似乎只要盛明意此刻点头,他们就能马上远走高飞。
盛明意在这一刻分外恍惚,竟然有一丝心动,但很快恢复理智。
她挣脱开祁无咎的怀抱,落地站稳,“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祁无咎不让她躲避视线,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能抗旨,盛家也不能抗旨,那就我来!我们走,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不会有事了。”
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想要离开京城,盛明意不自觉垂首。
“你不要怕。”祁无咎以为她的沉默是忌惮,虽然名义上是他绑走“景王妃”,但实际上也是盛明意自己抗旨不遵。抗旨这等大罪,不是谁都有胆量试一试的,何况是她这样未经世事的闺阁姑娘。
“我能安排妥当,你相信我。”
他总是这样,盛明意无奈,即便是重活一世,也依旧那么不计后果。这样的率真果敢,换句话来说就是胆大妄为,令人又爱又恨。
“你松开。”盛明意沉声道,“别胡闹。”
“我没……”祁无咎本要反驳,但察觉到景王的人追了过来,“我们先走。”
他拉着盛明意,想要借巷子先躲一躲。
但盛明意并未挪动脚步。
“你自己走吧。”
祁无咎愣了愣,“你这是何意?”
他瞬间变得委屈起来,“你难道顺着旨意,就这么嫁给他?”
盛明意不知如何回答,左右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嫁给他,难道跟你私奔?”她感到荒唐,“让我抛下亲人、抛下身份、抛下颜面,一无所有地跟着你私奔?做亡命鸳鸯?”
荒唐不在这件事上,荒唐在她竟然对此有所期待。
她的反问像凉水一样浇下,令祁无咎冷静了几分。这的确不妥,是他意气用事,只怪那该死的景王,不仅趁乱求了赐婚,还将婚期定得那么近,就在七日之后。
“至少,你不能想着嫁给他。”
意识到自己鲁莽,他说话的声音少了底气,多了安抚,“你先跟我走,给我一点时间解决此事,我们再……”
“放肆!”
后头的侍卫已经追了过来,“哪里来的混人,还不赶紧放开我们王妃!”
被人打断,祁无咎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王妃?”他冷笑,看向了侍卫身后,阔步走来的楼观玉,“她身处险境的时候你们在哪?她无依无靠的时候你们又在哪?你们求旨之前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你有几条命,敢这么跟我们王爷说话!”侍卫拔剑相向。
祁无咎袖中匕首乍现,挡下一剑。
“王爷又如何?”
“闭嘴!”盛明意蓦然出声,“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旁人,你哪来的脸觉得自己配和王爷比?”
楼观玉冷峻的神色稍有缓和。
祁无咎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盛明意咬字道,“你的救命之恩,我日后定会报答,但现在,还请祁公子,松开我。”
旁人不知,但她却清楚,面前的景王并非前世所见那般温文尔雅,而很有可能,手段阴狠。若他盯上祁无咎,恐怕又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但此刻的祁无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地一动不动。
“赶紧松开我们王妃!”侍卫喝斥的同时,一剑砍向祁无咎的手。
盛明意一惊,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和祁无咎交握的手往前推。
刹那间,几人都慌了神,眼看长剑就要砍断盛明意的手腕,侍卫匆忙收剑,祁无咎吓得松手。
盛明意连连后退,和祁无咎拉开距离。
侍卫见状,长剑在手翻转,给了祁无咎胳膊一剑后,又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住手!”盛明意惊慌道。
好在侍卫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扭头看向楼观玉,等候主子的命令。
盛明意亦回首,“王爷,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楼观玉将她从头到尾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收紧了手心,“既是王妃的恩人,那自然也是本王的恩人。若他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本王便不和他计较。”
“多谢王爷。”盛明意行了一礼。
可祁无咎一直看着她,神情像是委屈,又像是茫然。
“你走!”盛明意加重语气道。
祁无咎就像腿上灌了铅,挪不开半步。
他盯着盛明意的目光就像在等一个交待。
可等来的却是盛明意更加恼火的催促,“走啊!”
楼观玉意味不明地瞥了自己的侍卫一眼。
后者倏忽动剑,专注在盛明意身上的祁无咎被划伤了小臂,手中匕首掉落。
侍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剑又一剑,划在祁无咎腿上,腰上,背上。
失了先机的祁无咎单膝落地,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袍。他眉头紧锁,咬着牙没吭声,还挑衅般侧目,望向对他动手的侍卫,像在说:有本事砍死我。
“住手啊!”
盛明意意图制止,但并未被理会。
她微带质问地看向楼观玉时,后者冷漠的目光,似乎在说:我给过他机会了。
盛明意因恼怒而捏紧拳头,忽又松开。
她往前迈开一步,捡起了被祁无咎掉落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你做什么?”楼观玉不解。
盛明意的声音冷静又决绝,“若只能看着恩人丧命于眼前,我自无颜苟活。”
“呵。”楼观玉扯动嘴角,笑意带着危险,“王妃这是拿自己威胁本王?”
盛明意不置可否,只用古井无波的眸眼“回敬”。
不惧不畏,不媚不求,这样的注视将他看得无关紧要。
他不喜欢。
“够了!”楼观玉怒道。
侍卫闻声罢手,祁无咎用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他自己不肯走,莫非王妃要因此怪罪本王?”
盛明意的视线投向姗姗来迟的盛明珏。
“小珏,替我送祁公子回祁府,务必亲自将他交到祁家大郎君手里。”
“啊、哦!”盛明珏连忙去扶起祁无咎,将他带走。
盛明珏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情此景,忍不住小声询问,“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被追上了,还被打成这样?”
“咳!”祁无咎顺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盛明意,压低了声音,“我这、谋划上叫,以身入局。从目的上,叫,舍不得自己、套不着媳妇。”
盛明珏听得一头雾水。
“劳烦,扶我到大街上走一圈再回去。”
盛明珏:“?”
留在原地的盛明意和楼观玉良久未言,小巷子里因此气氛诡异。
“王妃,似乎对本王颇有敌意。”
盛明意垂眸,自顾自收起匕首。
她只是不想把祁无咎牵扯进来,并不意味着,她和景王之间的账,不算。
“臣女不敢。”
第44章 意义
成群的大夫从祁府离开。
卧房内, 祁无咎躺在摇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他穿着单薄的寝衣,胳膊上、腰上、腿上都缠了布条, 即便如此,也闲不住,整个人借着摇椅一晃一晃。
“我都说了只是皮外伤, 你们还不信。现在这么多大夫都说没事, 你们总能放心了吧。”
祁无疾坐在他左手边给他喂药,章芸宛坐在他右手边给他切着梨。
“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 一回来就满身的伤!”章芸宛又气又心疼, “那血都把衣服染透了, 触目惊心!你让我和你大哥怎么放心?”
“不该多找几个大夫看看吗?”祁无疾没好气道, “你还这么年轻, 若是留了后遗症,日后可是要受几十年的折磨!再说了,当初我带你来京城的时候,你壮得跟头牛似的, 这才多久就连榻都下不了,消息传回去, 我怎么跟爹娘交待!”
“谁说我下不了榻了。”
祁无咎说着, 作势要站起来。
祁无疾连忙拦下,“你给我躺着!”
他忍不住犯嘀咕,“老实一会儿能死啊。”
祁无咎讪讪作罢,先喝一口兄长喂的药,再吃一口嫂子喂的梨,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夫妻俩的贴心伺候。
“哥天天在圣上眼前晃悠, 那景王才不敢真要我的命呢。”祁无咎神气道, 仿佛遍体鳞伤的自己还占了上风。
祁无疾听了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我也只是个小小的秘书郎,不过在陛下眼前待得久些,你拿这个,去赌景王不敢要你的命?”
“就是啊,你这不闹嘛!”章芸宛也觉得荒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大哥了!再说了,万一那景王是个混人呢?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有太后宠着,哪个敢得罪?何况你还没理!”
“我怎么没理了?”祁无咎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他抢我的夫人!”
“人盛姑娘是太后亲自敲定的景王妃!”章芸宛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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