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将刚刚削下的一片梨递到祁无咎嘴边,后者这回不配合了,别过脸,像生闷气。
“还给你嫂子摆着脸来了!”祁无疾粗鲁地将药碗怼到祁无咎嘴边,“她说的不对吗?”
祁无咎抿起嘴,药一口也不喝了,往后仰躺,明晃晃地耍起脾气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都拿他没办法。
“你这死小子!怎么能那么倔!”祁无疾想给他一拳泄气,但他哪哪都是伤,根本无从下手,“就算、咱们退一万步来讲,你拿着自己性命去赌,也只能拖延婚期,三个月之后盛姑娘还是会嫁给景王的。就算在这期间你想尽法子搞破坏,也得人家盛姑娘自己喜欢你才有意义吧。”
“她喜欢我啊!”祁无咎毫不迟疑地肯定道。
祁无疾愣了愣,面露狐疑,“她亲口跟你说了?”
“没有。”
祁无咎抬头看着房梁,不知想到了什么,压不下嘴角。他又开始借摇椅晃起身子来,浑身都流露着愉悦,“但我知道,她就是喜欢我。”
祁无疾:“?”
“何止喜欢。”祁无咎越想,心里越美,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和炫耀,“她爱我,爱得简直无法自拔!”
祁无疾眼皮跳了跳。
要不把大夫再叫回来,给他看看脑子?
章芸宛没忍住笑了,“当初你哥要是有你这份自信,你至少得早叫我三年的嫂子!”
祁无疾:“……”
*
“什么叫他身上不停流着血,还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
盛明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还听了他的话,由着他胡来?”
盛府,姐弟俩在凉亭里对坐。
盛明珏面上无辜,“我不知道祁府在哪个方向,只能他指哪走哪。”
“胡闹!”
盛明意神色复杂。
盛明珏挠了挠头,“这才过一天,景王仗势欺人的事就传开了。不仅御史台那边有人递折子参他,而且坊间都议论着他的身世。说他是太后跟面首生的,并非先帝血脉。现在圣上暴怒,太后称病,景王被禁足王府,婚期也延后了三个月。”
这等宫闱秘闻,百姓们最爱听爱传,一时半会儿舆论压不住。
盛明意心中有所怀疑,祁无咎是不是前世就知道这事是真的,所以能料到这个结果。
因太后缘故,陛下素来对景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闹大了,有关皇家颜面,必定不会放任不管。
尤其那位在太后身边待了几十年的面首,出身并不普通,是位朝中重臣家的庶子,还会牵扯政事。
至尊之位上的人多有疑心病,一旦景王行事太过高调,陛下难免不会觉得他能威胁到皇位。
盛明珏偷瞥了一眼阿姐的神色,“姐,你不喜欢景王我知道,但那个祁无咎,你心属他吗?”
盛明意像是走了神,没听到他问的话,所以没有回答。
“你是想气死我吗!”
外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二叔母生气的声音。
具体因为什么,也听不太清楚。
“发生什么事了?”盛明意问。
守在门口的婢女答道:“好像是四姑娘因为婚事,和二夫人吵起来了。”
“小莹的婚事?”盛明珏蹙眉,“林家不是已经送过聘礼,二叔母也收下了吗?之前姐你出事,苏家马上退了婚,但林家没有,还仗义地出人出力,帮咱们找你。所以爹爹和二叔父二叔母,对小莹和林家这门婚事很满意,如今还有什么可吵的?”
盛明意想起前世之事,上辈子小莹的悲剧和她脱不了干系,这辈子可不能再有岔子。
“咱们去看看吧。”
“好。”
姐弟俩同行,去了鸡飞狗跳的前厅。
一去便见桑好跪地战战兢兢,盛明莹坐在地上哭闹,苏静书手里拿着戒尺,气得脸得红了。
“这是怎么了?”盛明意瞥了一眼埋头伏地的桑好,从旁走过。
苏静书捂着心口喘气,“你们来得正好!听听这丫头说的什么疯话,她竟然说自己不要嫁林家小公子,她要嫁桑好!”
盛明意眸光一滞。
“嫁谁?”盛明珏以为自己听错了,后退两步到桑好身侧,“这个桑好?”
桑好的脊梁又低了三分。
“定是这恶奴撺掇!”苏静书怒气冲冲地指着桑好,“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丢出去!”
“不准!”盛明莹从地上爬起,张开双臂挡在桑好面前,“他没有撺掇我!你们不准动他!”
盛明珏从后头揪住了她的耳朵,“你在胡闹什么!”
“疼!”盛明莹捂上耳朵,“我没有胡闹,我就是不要嫁给林宝泽!”
“为什么?”盛明意走上前,“你和林小公子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盛明莹面露不忿,“玩的时候开心,是因为在玩啊!和他林宝泽有什么关系?他就知道听他娘的,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没有他,我还能玩得更开心!”
盛明意不以为然,“林夫人管教子女甚严,却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而且她聪慧睿智,把林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听她的没什么不好。你这个脾性,本就需要这样的长辈看管。”
“就是!”苏静书附和道。
盛明莹听了不满,“可我不喜欢林宝泽!他娶我是因为他娘想要他娶我!”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苏静书拍着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人成亲之前面都没见过,夫妻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要!”盛明莹推开摁着她的盛明珏,撒泼一样甩了甩胳膊,“我就要一个任我打骂,任我玩乐,什么都依我的!林宝泽一样都做不到,他不爱我!只有桑好爱我!”
苏静书听了可笑,“爱?他是你的奴才!对你忠心对你百依百顺都是他的本分!”
她走近了,托起盛明莹的手,苦口婆心,“傻丫头,这跟爱不爱的没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
盛明莹回过头,去扯盛明意的袖子,“阿姐!你能明白我的对不对?谁能跟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呢?那天,我和林宝泽去逛夜市,瞧见有人为了心爱的姑娘放萤火虫,特别漂亮!我说我羡慕,我也想要,你猜林宝泽说什么?”
盛明意怔然。
“他说他也想要!”盛明莹瘪了瘪嘴,“后来是桑好给我捉的萤火虫,我都没让他去,他自己偷偷去的。只有他会在乎我说的每一句话,只有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想嫁给他,有什么错?”
盛明意深知桑好的付出,自然也否定不了这份“爱”的存在。
“可只有爱有什么用呢?”
盛明意自认为是个俗人,做不到为了所谓的“爱”便不考虑其他,“桑好他只是、只是你的仆从!”
“那又怎样!”
盛明莹想也不想,扬声反驳。
“盛明莹!”
盛明意忽地严肃,眉头紧锁地加重了语气,吓得盛明莹肩头一颤,顿时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红彤彤的眼底满是委屈。
盛明意本就心烦意乱,“桑好是一心只有你,可体面的身份、富足的生活、安稳的未来,他一样也给不了你!甚至此时此刻他就在这个屋里,却无半分说话的资格和胆量!你告诉我,你告诉阿姐,他给你的爱,或者说你们的爱,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意义?”
盛明莹小声抽泣,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会让你们两个……”
盛明意垂眸,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都万劫不复。”
和体面、富足、安稳比起来,爱好像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和自由比也是。
第45章 庸俗
因为奶娘的求情, 盛明意念着她的好,还是在二叔母面前保下了桑好,没有让他被发卖, 也没有让他挨打,只是把他关进了柴房,过两日便送去城外的庄子做活。
不管盛明莹怎么撒泼打滚, 都没能如愿, 最后也被禁足在了自己院里。
盛明意本想临睡去看看她,陪她说些话安抚她, 却被她关在门外, 避而不见。
这是头一次, 盛明意感到姐妹生分。她没有久留, 觉得实在有点累。
但等她回到自己院里时, 又并无睡意。所以她只是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啊!”
“什么东西!”
屋外侍女的尖叫声将盛明意惊醒。
“是个人!”
盛明意回过神来,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走了出来。
“姑娘!”
原本在墙边的侍女慌张跑来,“不知什么人翻墙掉下来了!”
是掉下来的, 不是翻过来的, 落地的声音很实,听着就摔得不轻。
“姑娘莫怕,奴婢这就去找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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