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鸾说着,要往外头跑。
但刚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姑娘喊:“等等!”
春鸾顿住脚步, 转身时困惑不已。
盛明意望向有人存在, 但没有动静的墙角, 没说任何多余的话,独自一步步走近。
她心里有个猜测,虽然荒唐,但感觉很浓烈。
她顺手拿走旁边侍女的提灯,又吩咐道:“不许声张。”
院中婢女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不言。
盛明意提灯走近,看到了躺在地上怡然自得之人。暖黄的灯光落在其脸上,令他略带得意的笑容多了几分纯然。
竟然真的是祁无咎。
盛明意一时心情复杂,“你是为了报复我,所以专程来摔死在我这,给我添点晦气吗?”
祁无咎闻言变脸,“你这话说的,真是比我这一身的伤都疼啊。”
“你还知道自己一身的伤!”
听起来是在斥责,但祁无咎却满意得很,他用手撑地,慢悠悠坐起来。
盛明意太了解他了,尽管他装得若无其事,却也能在细微的神色变化之中,窥见他对疼痛的忍耐。
“挨打不会跑就算了,都这么疼了,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祁无咎听着她的埋怨,稍稍正经了一点,“比起皮肉之苦,我更受不了心里不踏实,我这叫有舍才有得。”
“你得了什么?”盛明意质问。
“得了心安啊。”祁无咎昂首,望向她的眼睛,“我看不到你担心我,我就不能确定你在乎我。只要有一点儿不确定,我就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就算侥幸睡了,也会做噩梦。像现在只是吃点疼,就能换个心安的话,可太划算了。”
盛明意神情略带迷茫,“你……”
“哎呀呀!”祁无咎打断她的话,头一低就开始演,“好疼、疼、好疼啊。”
他按着自己的腰,“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盛明意心中狐疑。
她没理会,而是突然回了头。
伸长脖子在仔细瞧的侍女们被逮个正着,赶紧低下头去。
盛明意眉头紧锁,感到些许不自在,“去门口守着。”
“是。”
侍女们纷纷应下,小碎步往院门口跑去。
祁无咎挑了挑眉,心中窃喜。
嘻嘻,被赶走的不是他。
待盛明意扭过头来,他立马换了脸色,“疼、好疼啊!”
“别装了。”盛明意没好气道,“跟我过来。”
她先行一步回屋,小声嚷嚷着喊疼的祁无咎虽动作迟缓,但立刻有了反应,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后头。
守在院门口的几个侍女悄悄探头,好奇地偷看。
“春鸾姐姐,那人是谁啊?”小侍女小声地问。
春鸾脸上多了几分怅然,“不知道。”
“不管是谁,咱姑娘不是已经被赐婚给景王了吗?这要是让人知道……”小侍女面色凝重,“这可比四姑娘还荒唐。”
春鸾严肃了起来,“姑娘若是出了事,咱们定要跟着完蛋,你可管好你的嘴吧。”
小侍女抿了抿嘴,不再多言。
在门口守了一刻钟左右,无聊至极,忽然听到焦急的脚步声,几人连忙打起精神。
漆黑的小道上有人影跑来,没提灯。等人走近了,侍女们才认出是自家少爷。
“三少爷?”春鸾讶异,“这么晚了,三少爷怎么来了。”
盛明珏自顾自往里走,很是焦躁,“阿姐睡了吗?”
侍女们心惊,赶紧拦他,“姑娘、姑娘她不方便!少爷您要有事,您先跟奴婢说,您不能一点礼数不讲,不能硬闯啊!”
盛明珏根本等不了,见屋里的灯还亮着,直接就冲过去,一点儿没把侍女们的话放心上。
“三少爷!”
侍女们惶恐,却拦不住。
“嘭!”
着急的盛明珏顾不上其他,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蛮横地推开了房门。
“出事了阿姐!小莹她……”
盛明珏一只脚迈过门槛,脚还没落地,就整个人都僵住了,目眦欲裂。
阻拦未遂,紧随其后的侍女们见到屋内场景,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屋里,面无表情的盛明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伤药。而祁无咎,解开了衣衫坐在地毯上,袒露着半边带伤的后背,伏在她双膝上。
倏忽被围观的盛明意呆住。
场面霎时陷入死寂。
率先有所反应的是祁无咎,他眼皮跳了跳,伸出食指勾了勾掉到腰上的外袍,盖上自己的后背。
但仍乖乖趴在盛明意的膝上。
“咳。”盛明意面红耳赤,“不是你、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在给他上药。”
她解释完,屋里却更静、更尴尬了。
盛明意只能强装镇定,“你刚说小莹怎么了?”
某一瞬间,盛明珏心跳都停了,他已经不知道现下哪件事更严重,“小莹她、她偷偷跑了,桑好也不见了。”
“什么?”
盛明意猛然站起,“他们、他们是、私奔了?”
盛明珏不能确定,但多半是这个结果,“他们已经出府了,现在派人大肆去找,肯定会传出闲话的。”
“那也不能不找啊!”
“所以我来找阿姐你了。”盛明珏努力忽视祁无咎的存在,“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的,咱们要是能确定几个他们可能去的方向,定能马上找到他们。”
盛明意垂眸思索。
“应该是往东边去了。”祁无咎冷不丁道。
他自顾自坐起,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我来的路上,好像撞见了两个瞧着不太聪明的人。”
盛明珏:“?”
盛明意懊恼,即刻动身,“走,我们两个去就好。”
她说的两人,自然不是祁无咎,而是盛明珏。
*
夜色中,慌张逃窜的两人手牵着手,奔跑在无人的小巷中。
“四姑娘,你不该这样的。”桑好心慌不已。
这可是私奔啊,他何德何能。
盛明莹却目光坚定,“你少废话!”
桑好没有拒绝她、否定她的本事,即便是心里没底,也跑出来了。
可还没出巷子,就见巷子口有一匹马停留。
桑好略感不妙,匆匆刹住脚步。可盛明莹却拉着他,闷头往前冲。
直到离巷口只剩五步距离,提灯的盛明意忽然出现,吓得盛明莹瞪圆双眼,连连后退。
待她反应过来,赶忙转身往回跑,可盛明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满脸都是怒火。
盛明莹霎时无路可逃,“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你以为你很高明吗?”盛明珏气恼道,他想要压低声音,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致使语气恶劣,“跟我们回去!”
“我不!”
盛明莹大声道。
盛明珏直接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到底想干嘛?是想毁了自己?还是害死桑好?”
“我只是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只是想和真正爱我的人在一起!”
“你不要幼稚了好不好!”盛明珏觉得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就算你们真的能跑出去,离开京城,然后呢?四海漂泊、穷困潦倒、吃一辈子苦头吗?”
盛明莹使劲掰着兄长的手,“我不用你管!”
“够了!”盛明意攥紧手心,“你到底是在找真爱,还是只想和我们唱反调?”
犟着脑袋的盛明莹扭头,看向阿姐时又是另一幅神情。比起生气,更多是委屈。
“不管是二叔母,还是你阿姐我,还有爹爹和兄长,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就是要胡闹呢?”
盛明意摇了摇头,眉目间流露出疲惫。
盛明莹望向她的眼里逐渐盛满泪水。
“小莹。”盛明意放柔了语气,“你先跟阿姐回家,其他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盛明莹咬着嘴唇,“不好!”
盛明意难掩错愕,“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你口中的爱,什么都不顾,连你的亲人都不要了吗?”
她说着红了眼睛,盛明莹的眼泪亦夺眶而出。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盛明莹无助地质问,“为什么连阿姐你也这样!”
盛明意不解,“我怎样?”
“自以为是!庸俗!势利!”
盛明意怔然,“我……”
“为什么连你也变成这样!”盛明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委屈,顷刻间泪水决堤,“当初,明明是你,是你说的!”
她带着哭腔道:“那年灯笼砸下来,你不顾危险跑来推开我!我问你不怕吗?不怕自己被砸中吗?你那时跟我说、跟我说你爱我!爱是这世上最值得珍惜、值得守护、值得追求,最伟大的东西!人是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的!”
盛明意呆住,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可是没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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