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屋里,吹起了盛明意单薄的素白裙衫,露出了贴地的赤裸双足。
祁无咎心一颤,“怎么鞋都不穿。”
他走上前,将盛明意横抱起,送进床榻,给她蒙上被子,再回过头去关门。
祁无咎把门一关,回头看,盛明意将被子都掀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祁无咎回到床榻边,重新给她盖上被褥,“都快入冬了,很容易着凉的。”
他刚盖上,盛明意立刻就掀开,还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祁无咎耐心地一次次拿回被子,盛明意倔强地一次次掀开。
“别闹!”祁无咎摁住被子,“你伤还没好全,要撒气,冲我就好了,折磨自己做什么?再说了、再说、该生气的是我吧!”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被褥将盛明意严严实实裹起来。
盛明意本意是要反抗的,但力量不够,所以抬头看着他,沉默地红了眼睛。
“我、我……”祁无咎心头一紧,“我、我错了?”
他立刻反思,“我不该那么大声跟你说话,我、可是你、你刚挨了一刀,你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跟你有什么关系!”盛明意负气道,“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盛明意质问道,“若我只是干等着,要几时才能见到你?”
祁无咎有口难言,“我、我不是!我当然会来找你,可是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明明、你明明就记得我们的上辈子,明明就记得,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着竟然哽咽起来,“不信任我?还是、没那么爱我了?”
后半句问出来,居然刺痛了自己的心。
“那是因为我一醒来,就得知你要退婚,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可是我回来找你了呀!”祁无咎越说越难受,“那个时候你不说就算了,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也不说?甚至昨天,你另有计划、另有筹谋,你宁可费心思让翠翠来骗我,用迷香把我迷晕,你也不愿意跟我坦白!”
四目相对,盛明意眼睁睁看着,祁无咎红了眼睛,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你说话啊!”祁无咎委屈又气恼,“你从前不会这样的,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不会对我有所防备,我是外人了是吗?我已经不值得你信任了是吗?我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不是?你已经没有那么爱我了,是不是!”
“不是!”盛明意反驳道,“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来告诉你……”
“骗子!”祁无咎打断道,“你还要骗我!”
他的眼泪留不住,“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一千个机会、一万个机会都有!何况我还在这里躲了半个月,赖在你身边整整半个月,你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跟我坦白的机会!比起诓骗我、敷衍我,你还不如直接承认你不爱我了!”
“不是你想的这样!”盛明意急道。
祁无咎自顾自摇了摇头,“就是我想的这样!何况、如果只是一点点爱、一点点在乎,靠着二十年夫妻情分残存的一点爱意,这就够了吗?你要么和从前一样在乎我,一样爱我,要么比从前更爱我,少一分一毫都不行!不行!”
盛明意咬着唇,忽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沉默如同绳索,勒住了祁无咎的脖颈,令他窒息。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被他说中了?默认了?
“我现在就去死!”祁无咎扭头就走。
“你、啊!”
盛明意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但祁无咎走得太过坚决,盛明意又死死拽着他,以至于走出两步,直接将后者拖出了床榻,往地面栽去。
祁无咎慌乱之中回头,接住盛明意的身子,和她一起跌坐在地。
“疼。”盛明意倏忽哭了,“好疼。”
伤口裂开好疼,揭开心口的痂也好疼。
祁无咎手足无措。
“我不能少一分一毫,你就可以吗?”盛明意带着哭腔道,“你执意退婚的时候,我又能怎么想?你说你要自由的时候,你要我怎么想!我要怎么原谅你,你要我怎么做得到原谅你!”
祁无咎眼眶湿润,眼前模糊。
“可是我没有走啊,我回来找你了呀!”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盛明意失控道,“至少有一分一刻一瞬间,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了呀!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盛明意说着这样的话,抓着他的手却收得越来越紧,像是生怕他要走,生怕他远离。
懊恼裹挟着祁无咎,令他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紧搂住盛明意,似乎这样能弥补到她,又安慰到自己。
第62章 爱妻
汹涌的情绪过后, 两人仍坐在地上,紧密的拥抱几乎让他们之间没有间隙。
盛明意不觉寒凉,因为祁无咎的胸膛太过滚烫, 烧得她脸颊灼热。
她慢慢抬头,恰好撞入祁无咎的泪眼中。四目相对,后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又难过又慌张。
盛明意闷哼一声, 别过了脸。
“我错了。”祁无咎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我错了好不好?我认打也认罚, 全凭姐姐发落, 好不好?”
盛明意不满地推开他的脸。
祁无咎站起来, 重新将人抱起, 送回床榻。自己单膝跪在床榻边, 借力俯身,索求亲吻。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盛明意额头、眼角、鼻尖、唇畔……令她短暂地迷失。
直到祁无咎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襟,挑开了系带。
她抓住了这只不安分的手,警惕地问:“干什么?”
“看看伤口。”祁无咎无辜道,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盛明意:“……”
这手法太过熟练,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祁无咎偷笑, 将脸贴在她耳鬓蹭了蹭。
盛明意松了手, 由他拨开了自己肩头薄薄的衣料。
白皙肌肤上刚刚结痂的疤痕触目惊心,因为一点撕裂而露出红痕,祁无咎的笑意僵了僵,仿佛这伤转移到了他的心上,令他隐隐作痛。
“你……”他又懊恼又无奈, “你也不怕这刀偏了半寸, 或是刀上的毒无药可解?”
事情已经过去了, 盛明意已经不放在心上,“上辈子那刀只离圣上的心半寸,圣上后来不也就躺了三个月,就安然无恙了?”
“就三个月?说得轻巧。”祁无咎略微训斥,但很快又转变为央求,“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明明有我啊,这样危险的事情,我总能比你多些把握的。我是你的丈夫,任何事情,你不要再瞒我了好不好?”
盛明意不自禁抬起手,抚过眼前的脸,“知道了。”
祁无咎给她穿好衣服,又回过头整理床榻,好让她躺下,免得伤口再裂。
“你还没告诉我,你不怕死的要这救驾之功,是为了什么?”
盛明意指了指自己梳妆台的方向,“月姝借与我闹掰,丢弃我所送之礼,在发簪里塞了纸条,让我关注神策卫的动向,说是瑞王,不甘心去藩地,有可能谋反。”
祁无咎握着她的手,坐在床榻边,“果然不是为了我。”
盛明意:“……”
她把手收回,“我在给你说认真的!”
“好。”祁无咎蹙眉以示严肃。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祁无咎换了个姿势,坐地上,趴在床榻边,好与她平视,“上辈子就有这个苗头。”
他摇了摇头,“瑞王和太子暗中较劲那么久,最后发现,圣上真正想要的继承人,不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他不过是个磨刀石。他有意争位,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盛明意不解,“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
“皇长孙。”祁无咎凑近了道,“圣上觉得皇长孙很像他,而且既有太子的仁厚,又有瑞王的手段,是圣上认为,最完美的人。”
盛明意想起什么,“所以,我们在曲水山庄时,你是刻意让我救下的皇长孙?”
祁无咎点头,“算是吧,在未来的天子面前留个好印象总是没错的。”
“还有逢安。”盛明意说着就要坐起来。
但被祁无咎摁下,“你好好躺着。”
“逢安也是你刻意让我带回家的。”盛明意嘟囔,“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祁无咎当初只是想给她留些保障,足够的钱,能用的人,保证她一辈子安稳。
但他现在绝对不敢提这个了,于是转移话题道:“秦月姝喜欢小珏,你知道吗?”
“嗯?”盛明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月姝喜欢小珏啊。”
“你瞎说什么?”盛明意被逗笑。
祁无咎一本正经,“是真的,你没发现,秦月姝对小珏很是包容,很特别吗?”
“小珏是我弟弟呀。”盛明意不以为然,“月姝对他特别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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