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打开食盒,一边摆膳一边道:“放心吧,没事儿。”
青霜还在心里担心娘娘恢复记忆的事儿,毕竟娘娘心里有了人,若是让如今的殿下知道,还不知会掀起怎样腥风血雨。
她心事重重的,难免就走了神,还差点打碎了一个碗。
难得见青霜姐姐这样不稳重的样子,长缨“嘿嘿”地补了一句:“肯定没事,两个人都亲嘴儿了。”
只听得一声脆响,青霜看这手里完好的碗:不是我啊?
她循声望过去,看到了娘娘空空如也的手,地上碎瓷片依稀可辨是娘娘最爱的那只松石绿釉茶杯。
两个人赶紧上前将碎瓷片收拾好,沐夷光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但今日已经装了太久,她实在装不下去了,清咳了一声,小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霜也看着长缨,一脸震惊和敬佩:以后长缨说的话,她再也不质疑了。
长缨的声音更小,一口气解释清楚:“娘娘从端敬殿里头出来,嘴唇肿着,奴婢在话、话本子里见过。”
两个丫鬟从小服侍沐夷光,也跟着读了些书,不过沐夷光可没想到长缨这小丫头会拿来看话本。
我自己都还没看过呢!
沐夷光义正辞严道:“那些话本龙蛇混杂,你可莫要乱看。”
长缨赶紧道:“奴婢知道,奴婢看的都是正经书商刊印的,那些禁书更是毫不沾染。”
沐夷光默了默,没忍住道:“先拿来,本宫替你把把关。”
长缨的小脸一红,好在她当真没看几本,老老实实地抱来交给了娘娘。
这一夜,毓华殿的灯燃了很久。
青霜第二日去唤娘娘起床时,沐夷光死活不肯起,就连长缨特意求了出宫的牌子去聚仙楼买来群仙羹,娘娘也只勉强睁了睁眼,倒头又睡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沐夷光才一脸茫然地起了床。
她昨夜随手翻了翻,便看见一本叫做《狐妖传》的志怪话本,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只狐妖曾经有过一个挚爱的伴侣,后来不幸身故了,数年过去狐妖依旧难以忘怀,后来她在人间遇到了一个男子,与自己的伴侣长相略有些相似,甚至更为出挑,便一心要待在他的身边;而那男子的心上人也已嫁作人妇,整日郁郁寡欢,见狐妖如此自轻自贱,便也不珍惜,只当是个漂亮的玩物。
那话本才写了第一卷 ,她熬夜看完,也不过看到那男子与狐妖翻来覆去地欢好,而那狐妖瞧见男子那张与故去伴侣长相相似,便心甘情愿,心醉神迷。
那群仙羹一直在灶上暖着,长缨趁热端来,见娘娘这气色,立刻便懂了:“娘娘昨夜看的哪篇话本呀?”
昨日熬了夜,她连反应都慢半拍,想了一会儿才道:“《狐妖传》。”
这三个字一出,长缨立刻回到了当初看话本时义愤填膺的情绪里头,愤慨道:“那卫公子也颇不是个东西了,仗着媚娘喜欢,便如此过分!”
沐夷光没有接话,只是捏着勺子,长叹一口气,她竟有种与媚娘的惺惺相惜之感。
色是刮骨钢刀,没准儿,或许,大概,媚娘也贪这一时欢愉呢?
第68章
用完早膳, 长缨又取来牙粉服侍娘娘净口,顺便问了句:“娘娘可要去看望殿下?”
那牙粉的方子里有姜汁和细辛,沐夷光含了一小勺在嘴里, 辛辣之中透着微甜, 她又喝了一口水,尽数吐出, 心中却五味陈杂。
她与陆修珩之间的这一团乱麻本来就没理清,昨夜看了那话本,想起那个暧昧至极的吻来, 便更加不明白了。
成亲后的那一年二人虽然极少接触,但也不是第一次相见, 她自问不是肤浅的人,不会只是因为殿下那张好看的脸而无法拒绝,可若说是心中潜移默化将殿下当成了阿衡哥哥的替身才接受了那个吻, 事情就变得更为可怕了。
“不了,”她下意识地摇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这些烦恼,又忽地想起一桩事来:“那《狐妖传》第二卷 出了没有?”
长缨不知娘娘的心事, 只当她是为媚娘的故事而牵肠挂肚, 笑道:“原说是五月便要出的,奴婢去集市上打听打听,若是已经刊印了,便给娘娘买回来。”
她今日恰好有出宫的牌子, 这群仙羹便是她特地为娘娘从宫外买来的。
沐夷光见她不嫌麻烦, 自然允了, 随手拿起另一本话本翻了翻,却心不在焉的。
这本书讲的是病弱王爷和貌美婢女的故事, 她略略看了几眼,却半刻钟了也不曾翻动一页。
此处便有一个病弱且貌美的太子,还用得着去看旁人吗?
只是也不知道他今日如何了。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她便鬼使神差地放下了书本,又乌龟一般慢吞吞挪到了端敬殿里头。
有刘总管耳提面命在前,整个东宫她都畅通无阻,最后在太子寝殿外驻足不前。
洛元正在向太子殿下汇报昨日闹市伤人案的进展,得知太子受了重伤,宣成帝为此龙颜大怒,宣布锦衣卫彻查此事,只是那颠汉的疯病由来已久了,谁也说不清他受了什么刺激,更别说他在伤了人之后便跳河自尽了,案件至此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