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从容不迫地糊弄她:“一会儿你尝了便知道了,甜丝丝的,很好喝。”
果然, 听到“甜丝丝的”,沐夷光立刻抬起头来看着殿下,眼睛亮晶晶,充满期盼地啄了啄脑袋。
她的余光扫到了东宫里的荷花池, 夏日里荷花开得正盛, 纤长笔直的茎干从水中伸出,支撑着盛放的荷花和饱满的莲蓬,青翠欲滴的荷叶上落着晶莹的水珠,折射出珍珠似的光来, 偶尔有锦鲤浮水, 蜻蜓低飞, 好像丝毫不受暑气炙烤的影响,一派自在闲适模样。
沐夷光又心动了, 她指了指贴近水面慢悠悠摆着尾巴的一尾锦鲤:“我也想去凫水。”
她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陆修珩却觉得可爱极了,又像是回到了之前任性妄为的时候。
他抱着沐夷光走在荷花池旁的小径上,慢条斯理地回复她:“你会凫水吗?”
沐夷光摇摇头,十分诚恳:“正是因为不会,所以才想。”
她语气里对荷花池的向往不似作伪,陆修珩也不纠正,正色道:“只有会凫水的人才能去外边的池子里凫水,你什么也不会,只能在浴池里勉强玩一玩罢了。”
沐夷光又摇了摇头:“毓华殿的池子太小了,浮不起来。”
她忽然贴近了陆修珩的耳朵,神神秘秘道:“殿下的浴池很大,我见过的,我们去殿下的浴池里玩儿吧?”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又并非全无逻辑,陆修珩觉得有趣,有意顺着她的话道:“你何时见过的?”
沐夷光努力地想了想:“……刺杀受伤,醒来的时候,那会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小心跑进去的,还不小心看到了殿下药浴。”
陆修珩勾了勾唇,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好看吗?”
沐夷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好看的,殿下长得好看,身材也好。”
眼看眼前人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忽然又警惕起来,瞪他一眼:“再好看也是我的,只许我能看。”
陆修珩抿了抿唇,眼里的愉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是是是,只许你看。”
他抱着沐夷光去了端敬殿的浴池,这里亦是他平日里药浴的地方。
沐夷光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只是见浴池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困惑不解道:“池子里的水呢,这里怎么都没有人啊?”
陆修珩随手拧开了浴池旁边的一个装置,洁净的清水便顺着浴池旁的竹筒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这样输水的竹筒一同有八道,清水很快便覆住了池底。
他的声音比夏日里的清泉更为清冽:“需要叫人来吗?”
沐夷光已经坐在池边,褪去了鞋袜,降贵纡尊一般地道:“不必了,本宫不喜旁人伺候,就是你了。”
她提起裙摆,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小腿来,白生生的脚随意撩动着池底的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扰乱了一池春水。
趁着池水还未涨满,她四处打量了一番,那张金漆镶嵌的彩绘屏风还在,只是上面绘的图案从万里江河换成了花下游乐图,似乎绘的是花朝挑菜、桥上观河、端午射柳、还有冬至包扁食的场景。
若是没有饮酒,只需一眼她便能猜出这画作是出自谁手,而这会儿迷迷蒙蒙的,她便发出了“咦”的一声惊叹:“这射柳的人好像是我。”
陆修珩附和了一声:“好像是。”
沐夷光又道:“这桥上的人好像也是我。”
“不错。”
她还要再问,却发现浴池里的水已经涨满了,不凉也不热的正好,她便伸手脱去了外裳,仅着一件中衣和长裙,顺着池边滑了下去。
她显然忘了上一次自己是如何在这里呛水的了。
“咚”的落水声响起,伴随着沐夷光慌乱拍水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求救,陆修珩已经跟着跃下水去。
他托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浴池的另一边游去:“怎么样,呛水了吗?”
沐夷光搂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
陆修珩已经将她带到了浴池里的石阶之上,她踩着石阶,水位差不多刚到她锁骨的位置,几乎可以看到湿透了的中衣之下粉色的肌肤。
她浑然不觉,仍旧抱他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而自己早就不能放手了。
陆修珩胸口处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某种冲动,他习惯了理智,哪怕是饮了酒,也自持不想在她醉酒时趁人之危,而心底最为晦暗的念头已经不受控制地浮出了水面。
沐夷光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有殿下相护,她甚至还有闲心问道:“这冬至里包扁食的人也是我吗?可是冬日还没有到呢。”
陆修珩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只能是你了。”
沐夷光听得一愣,直勾勾地看着他,澄澈而纯净的眼神似乎能够勾起人内心深处的全部恶念。
而这只纯真而妖媚的妖精还在懵懂无知地开口:“那和殿下生小皇子的人,也是我吗?”
不过一句话,却仿佛有大火漫天而起,将他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摧枯拉朽地攻陷了他的全部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