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一层,沐夷光对殿下的心疼便更上了一分,殿下明明身体孱弱,又是被几位兄弟不怀好意地灌酒,而且未饮醉,竟然也领了一样的罚,不难看出宣成帝心中猜忌。
她轻轻地吹了吹敷着药膏的地方,像是要抚平殿下微皱的眉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的。”
明明太子殿下怎么看都像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者,但她就是相信殿下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陆修珩思虑的却另有其事,此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设计流掉吴王的孩子,若是沐夷光怀孕了,他又会对太子的嫡长子做什么?
何况沐夷光年岁也小,这么早怀孕本就对身子不好。
他今日已经给李禄仕去了信,让他配些男子服用的不伤身的避子药,药没有配出来之前,自己都只有默默忍着了。
敷完药,沐夷光净了手,亦准备上榻安寝。
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床榻外侧的陆修珩,她忽然就觉得肝儿颤,又裹了裹衣襟,小心翼翼从床尾爬了进去。
即便是不太雅观的姿势,由她做来,陆修珩便只觉得可爱。
他心中也知道自己昨日未怜惜她初次,要得有些狠了,心底的怜惜之情又漫了上来,侧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轻替她拍着背道:“睡吧。”
沐夷光在他的安抚之下,果然很快便睡着了,只是苦了太子殿下。
似乎是觉得陆修珩的体温微凉,沐夷光睡着以后便胆大包天地缠了上来,几乎将半个身体都压在了他身上。
夏夜闷热,她早就无意识地脱了抹胸,下装也不过是一条膝裤罢了,细腻饱满的肌肤印在身上,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陆修珩无奈地忍了又忍,这个夜晚果真如他设想一般漫长。
第二日,等沐夷光醒来时,太子殿下又已经进宫了。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吴王禁足了,吏部的事情总要有人来做,宣成帝似乎忘了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大笔一挥,将吴王做到一半的事情指给了太子和秦王。
沐夷光左右无事,便干脆抱着五两出宫,去朱雀街拜访陶宛儿。
第80章
这件事本来是早就该做的, 宣成帝为陶兴言下诏平反之时,沐夷光就曾想过前去拜访,顺便将陶宛儿的发簪亲自还给她, 只是当时太子殿下遇刺伤重, 便一直耽搁至今。
踏上朱雀街的青石板砖,沐夷光便将五两放了下来, 长缨抱着备好的礼物跟在后头。
五两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总是很好奇,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主仆二人的脚步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一别几月,朱雀街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夏日气闷,不少人家都将往日里紧闭的大门打开了,宽敞的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是宅院里偶尔传来说话声,庭风穿堂而过,带来些许凉意。
五两循声而去,两只耳朵警惕地竖起, 沐夷光跟在后面, 将不轻不重的两个女声听得清清楚楚,似乎是两个外室在攀比炫耀自己有多受宠,一个说自家官人已经在此处连宿了十日了,另一个说她家那个虽然来得不那么勤, 可每次都痴缠得紧, 一晚上能叫好几次水。
先前那个捂嘴笑了笑, 语气稍有些轻蔑:“李大人都快五十了,还这么勇猛啊?”
后头那个立刻不甘示弱道:“姐姐这就不懂了, 若是这男子看到心爱之人,甭管是二十还是五十,都如狼似虎地起那雄风呢。”
说着她也笑了笑,又补一刀:“当然了,姐姐与王大人是多年的情意了,这老夫老妻相处久了,便如左手拉右手一般,虽然没什么激情,但到底是有情分在的,妹妹也羡慕得紧呢。”
沐夷光初晓人事,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说的是什么,她连忙快走几步,抱起五两,并且用手捂住了它的耳朵,飞快地走过了这处是非口舌之地,只有耳力没那么灵敏的长缨始终一脸茫然地跟在后头。
找到了陶宛儿的宅子,长缨便上前去叩响了门:“陶姑娘在吗?若是得空,我家姑娘想要登门拜访。”
为免打草惊蛇,沐夷光一直未告知她自己的身份,现在也不好明说了,反倒觉得就让她将京城这里的一切遗忘,回到江南重新开始的好。
听见是陌生的女声,大门只警惕地开了一条缝,看到熟悉的人,陶宛儿这才敢推开大门。
她一见着沐夷光的面,眼泪几乎立刻便下来了,甚至“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赵姑娘!”
沐夷光连忙扶她起来:“陶姑娘,快起来说话。”
她将陶宛儿扶至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五两自从进了院子,就一直乖巧地蹲在沐夷光的脚边,有圆圆的水滴砸落下来,吓得它又往后退了两步。
见陶宛儿泪流不止,沐夷光只好先开口道:“喜闻皇上为陶大人平反一事,我本来早就想来拜访的,只是一直俗事缠身,这才得了空,将陶姑娘的发簪完璧归赵。”
陶宛儿双手颤抖地接过锦盒,盒中的如意云纹桃木发簪与她先前交托出去时仍旧一模一样,而这些时日京城和江南的动荡,即便是深宅后院的女子也有所听闻,只是背后的艰辛就是旁人难以想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