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看着太子殿下越攥越紧的拳头,心中并无半点发怵,甚至冒出一丝莫名恶意的期待,不知太子殿下会如何反应。
他心中还在猜测,却见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太子殿下此刻忽然咳了好几声,眼中的杀气也消失不见了,看起来竟有点……柔弱?
谢衡正要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身后已经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沐夷光原在水榭里与楚王妃聊天,听到花园传来巨响,她远远地看见倾倒花架旁的人影,太子殿下虽然没有被倾倒的花架砸到,到底是被飞扬的尘土给呛到了。
知道他的肺不好,沐夷光立刻就急了起来,她提着裙摆匆匆赶来:“殿下,你没事吧?”
陆修珩压着咳嗽,低声道:“孤…无碍的。”
酷暑还未过去,他已经早早地穿上了立领大襟长衫,衣摆上的高洁梅花甚至不及他的脸色苍白。
沐夷光看着心疼极了,轻轻地给他顺着背,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还有谢衡在场。
她抚过陆修珩脊背的手一僵,很快挤出一个礼貌性的笑来:“谢将军。”
谢衡回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两人不过寒暄两句,陆修珩便觉得自己肺管子都要冒烟了,咳得愈发凶险。
沐夷光赶紧回过神来,关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这花架不是去年才修的么,怎么忽然就倒了?”
陆修珩虚弱地摇摇头:“孤今晚应酬饮了些酒,从此处路过,正听到谢将军与武安侯府的陈姑娘在说话,忽然这花架便倒了,那陈姑娘也吓跑了。”
这一番话语何止颠倒黑白,简直绿茶又白莲,说得谢衡哑口无言。
沐夷光不疑有他,心中很是自责:今晚大皇子风头正盛,正是太子殿下不好过的时候,她却只顾着和卢琼思讨论话本去了。若是自己在殿下身边,多少也能替殿下挡些不必要的交际。
她轻轻挽住殿下的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陆修珩点点头,眼神温柔又宠溺:“都听你的。”
离去之前,沐夷光抬头看了谢衡一眼,欲言又止。
谢衡愿意与其他的姑娘交往,她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亦真心想要看到他幸福,只是那陈姑娘原先分明属意严景书,又有着欺辱师瑶姐姐的劣迹在前,实在不是良配。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在殿下面前开口提醒,谢衡已经抢先一步道:“微臣恭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不待沐夷光说话,陆修珩已经搂紧了她的腰,带着她扬长而去。
回到太子府邸,沐夷光只觉得今夜的殿下格外粘人,就连喝药的时候,都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将给太子殿下备的一碟蜜饯吃到只剩最后一颗,这才念念不舍地抬起头:“殿下的药喝完了吗?”
口中分明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陆修珩却拈起那枚糖渍青梅,喂到了她嘴里。
若是在以前,殿下是不会允许自己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蜜饯的。
沐夷光咬着那一枚青梅,含含糊糊地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陆修珩用茶水净了口,洗去自己指上的糖霜,又握住了她的手:“怎么忽然这样说?”
沐夷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殿下已经握着我的手一整晚了,就好像害怕我会跑掉一样。”
她忽然福至心灵,反握住了陆修珩的手,认真道:“殿下不必担心,就算殿下失去了一切,也还会有我陪在你身边的。”
两个人的想法分明不在一个维度上,陆修珩却依旧被这话语抚慰得眉目舒展,墨瞳中流光溢彩,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不怕失去一切,唯一害怕的,仅是失去她而已。
他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用舌尖去够那枚青梅,唇舌与梅肉交缠在一切,都是那么甜蜜。
等到这个长长的吻结束,沐夷光红着一张脸,小声控诉:“殿下不是允了臣妾吃蜜饯的么,怎么又反悔了?”
她被吻得手脚发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最后那枚糖渍青梅全落入了殿下的口中。
陆修珩的心情好了许多:“孤只是觉得那枚青梅很甜,忽然便想尝尝。”
他虽然松开了手,却依旧在把玩着沐夷光的手指,动□□怜,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玉器:“今夜与楚王妃聊了些什么,都快要乐不思蜀了?”
沐夷光轻易就被转移走了注意力,老老实实答道:“我们在聊话本子。楚王妃有一个远房的表哥是热河的书商,她在那里能看到还没出的话本子。”
陆修珩对话本不感兴趣,只是见沐夷光喜欢,便多问了一句:“是什么话本子?”
“是——”沐夷光正要答话,忽然便改了口:“女儿家爱看的情爱话本,殿下不会感兴趣的。”
若是在以往,陆修珩对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本是不屑一顾的,可今时不同往日,有了真实的危机感,他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与沐夷光待在一处,更想要了解她的每一个喜好。
只是见沐夷光不想说,他便也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你说得对,孤只对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