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场更多的,还是战战兢兢: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生性凉薄、冷血无情,今日他们配合宣成帝将人拦在此处,回头锦衣卫查明了太子妃与他人有所牵扯,坠了太子殿下的颜面,在场的一个都讨不了好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陆修珩的耐心已然告罄,他随手点了户部尚书安齐的名:“安尚书,父皇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托新女婿秦王殿下的福,安齐对此事了解得比旁人深那么一点,对太子妃出轨一事深信不疑,而且他为人秉直,本来就不会说话,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说有边疆急报,让我们在此等候。”
陆修珩双眼如炬:“既然如此,这上林苑的柯大人在此处又是为何?”
柯文华乃是上林苑的监正,听着是个不大不小的五品官儿,说白了就是个替皇上打理御花园的,在这一群机要大臣中尤为显眼。
不过柯文华在此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口才好、胆子大,宣成帝之所以叫他来,就是希望他能把太子殿下给糊弄住。
果然,柯文华镇定自若地开口了:“回禀太子殿下,微臣确有要事启奏。”
陆修珩勉强给了他三分薄面:“说。”
柯文华左右看了看,故作玄虚道:“此事有些难宣于口,此处又人多眼杂,……”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安齐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会想在此处和太子殿下摊牌吧?!
“……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柯文华说完这句话,发现同僚们已经鱼贯而出,有的甚至已经捂住耳朵,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样子,很快,偌大的勤政殿便只剩下太子与监正两人。
太子殿下冷声道:“说吧。”
虽然早已有了想法,柯文华仍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今日为了完成宣成帝交待给自己的任务,他可是连脑袋都豁出去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小声道:“微臣怀疑,有人秽乱后宫,与嫔妃行不轨之事。”
陆修珩难得抬起眸:“柯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柯文华跪下行了大礼:“太子殿下明鉴,无凭无据的事情,微臣绝不会乱说。”
“前些时日,俪心榭旁的假山有松塌落实,微臣奉命前来查看,却在假山里头发现了一块女子的手绢,是重莲绫所制,”他隐晦地补充:“上面还沾了些……痕迹。”
柯文华说完这段话,心中竟然有落下大石的松快,他怀揣这么大一个秘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如今禀报给了太子殿下,相信以太子殿下的聪明才智,定能做出合适的决断。
陆修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重莲绫是阆中特产的丝织品,精致细润,宫中妃嫔都很喜欢用来制成手绢,若是没有特别的刺绣,很难对应查找出主人的身份;而俪心榭的宫殿早年间失过火,还烧死了一位妃子,从此被视为了不祥之地,来往的人少了,更显恐怖幽森,白日里宫人都恨不得绕道走,除非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会想往那里去。
明明是足以震惊宫闱的皇家丑闻,太子殿下却十分冷静,只道:“既然柯大人有胆量向孤禀报此事,想必已经查探出眉目了?”
柯文华禀报此事自有他的用意,一来的确是做到了宣成帝要求的拖延时间,把太子殿下留在此处;二来他也算是尽忠职守,只是这责任太过重大,他无力承担,只能推给太子殿下;三嘛……也算是为太子妃之事做个铺垫,不过看太子殿下这幅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便轻松起来,想来知道了太子妃的事情,殿下也不会过多在意的。
见太子殿下不接招,他摇了摇头,道:“微臣的确想过查询近日男子出入行宫的记录,可往来的皆是朝中大臣与几位殿下不说,昨日皇上还急召唐指挥使进宫,至今还有一大帮锦衣卫镇守在瑶华宫呢。”
说白了,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陆修珩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不动声色道:“既然已有锦衣卫调查此事,想必父皇已有决断,就不劳你我操心了。”
“这……”饶是柯文华自诩才思敏捷,此时也不禁语塞,他该说什么,总不能说锦衣卫查的不是宣成帝的绿帽子,而是太子殿下您的绿帽子吧?!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陆修珩便已经确认了心底的疑惑,既然锦衣卫进宫为的不是秽乱后宫,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唐指挥使亲自出马的,又有什么事是需要宣成帝伙同这一帮大臣,用各种理由将自己困在此处的?
反观近日的流言,分明是冲着自己和沐夷光来的。
柯文华眼见太子殿下冲自己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柯大人告知此事,孤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眼见自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都没能留住殿下,柯文华慌忙起身去追:“殿下、诶、殿下,还有那鞑靼扰乱边疆一事,您、您也不管了?”
见太子殿下从殿中走出,外边的文臣武将齐刷刷跪了一地:“殿下,国事为重啊!”
陆修珩步履未停,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几位大臣立刻噤若寒蝉,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没一个敢站出来,只能任太子殿下扬长而去。
大家在殿前互相埋怨:“你怎么不把太子殿下拦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