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太子殿下, 几位皇子皆是匆匆地赶了过来,陆修珉到得尤其早, 其他几位皇子进门时,他已经亲手给宣成帝喂过了汤药,又拧了帕子给他净面。
这几日宣成帝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 每日都会醒来个几刻,勉强能够用一点米汤, 只是几个儿子赶来尽孝之时,又昏睡过去了。
几个人冷眼看着陆修珉忙着忙那的,这还不算完。
陆修珉净了手, 站在几位兄弟面前,看着榻上宣成帝灰败的脸色,几乎要落下泪来:“到底是谁给父皇下了毒?”
“下毒?”
其他三位皇子面面相觑,见万公公没有反驳, 才知此言当真。
陆修瑾忍不住出言讥讽:“还是大哥的消息灵通啊。”
陆修珉不慌不忙道:“只是为人子的本份罢了。”
陆修琢的心思纯良些, 他安慰道:“大哥也不必太过担忧了,太医院的圣手皆在此处,定能保证父皇平安无事,若真有歹人在背后作祟, 锦衣卫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有陆修瑞将脑袋转了一圈, 发现没有二哥的身影, 他不禁开口问道:“不知二哥去了何处?”
“你与二哥最为熟络,你都不知, 我们上何处去知晓?”陆修瑾的嘴巴比脑子快:“不会也病倒了吧。”
陆修瑾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只是话说到此处,大家全都沉默了。
在场的都是宣成帝的儿子,有哪个敢保证自己没有对那个位置起过心思?父皇此次中毒本就疑点重重,若是太子也病危,只怕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最后还是老大出来打圆场:“好了,四弟也是关心二弟的身体,听闻前些时日太子妃病倒了,父皇特意准了二弟的假,二弟平日里政事繁忙,难得有松快的时候,你们就不要过多打搅了。”
这话说得好听,只是除非病得要死了,哪里有老子病重,儿子不露面的道理?天家的血脉亲情虽说比纸还薄,但这面上功夫可是顶顶重要的。
只有一个可能——陆修珩当真病倒了。
听闻秦王此言,三个弟弟俱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
今日皇子们进宫给宣成帝侍疾,长子秦王是来得最早,走得最迟的,这番孝道自然落在了他人眼里,被大肆宣扬了一番。
离开行宫,陆修珉并未着急回府,而是吩咐去了太子的府邸。
下了轿,他亲自上前叩门,门房接了他的拜贴,又将大门合得严丝合缝,进去向刘公公禀报此事。
刘宝正在院内替太子妃娘娘喂“狗”,五两如今又长高了不少,棕色的绒毛褪去了一大半,雪白的皮毛上覆着一层冷硬的灰色,尖利的爪牙连他看了都要胆寒。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五两身上了,听到门房说秦王求见,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不见。”
门房又回去告知秦王,陆修珉也不生气,胸有成竹地高声道:“烦请转告太子妃,本王知道翻越秦岭的办法,若她有心,本王随时恭候。”
那门房吓了一大跳,他根本不懂秦王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此处宅院本来就不算大,秦王这样高声说话,只怕会惊扰了主人。
刘宝也将此话听了个正着,手里一个不稳,一整块牛肉都掉在了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五两已经飞扑过来,锋利的牙齿咬住厚实的筋肉一撕,粗糙的肉质纤维便轻易被扯开,鲜嫩的血水从中流淌出来。
刘宝的手抖了抖,趁五两专心吃肉的空隙,转身去找太子妃娘娘,没想到娘娘已经从房中出来了。
他行了礼,急切道:“娘娘,殿下已经前往秦岭解毒了,大可不必理会秦王。”
秦王此等人面兽心之人,上门摊牌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娘娘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等殿下回来还不剥了自己的皮?
沐夷光却有自己的看法:“既然秦王主动上门,定然有所图谋,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先看看他要说什么,也能从中听得些许消息。”
刘宝心知娘娘所言是对的,只得为她带路。
听到了女主人的声音,方才那只大口吃肉的“狗”立刻收敛了起来,矜持地将撕成小块的肉一口一口吞了下去,尾巴也摇得欢快。
沐夷光在五两身边停了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五两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见她要走,连肉也不吃了,赶紧跟了上来。
刚刚步入宅院的陆修珉就看见高挑纤细、身姿曼妙的太子妃身后跟着毛茸茸的一团,他原以为是一只灰狗,但看到它的头尾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头狼。
这头狼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四肢修长有力,爪牙锋利尖锐,耳朵警惕地直立起来,一派威风凛凛。
他刚要咂舌,便见太子妃笑着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说了一句它又长高了的稚语,那灰狼居然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掌心,尾巴也摇得飞快。
只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才有将一头野性的狼驯养成一只听话的狗的本事。
陆修珉笑吟吟地开口:“听闻太子妃病重,如今看来已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