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赵氏的手,低下头落泪:“女儿错了,让您操心了。”
赵氏擦去她的眼泪:“傻孩子,这不是一切都好了吗?”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倒是崔老太太拉着黄氏简直说不完的话。
一边说一边笑:“如今几个月啦?身子怎么样了,可有什么不适啊?我跟你说,肉要多吃点,不要嫌膻,要多吃才好。”
又含着笑眼打量黄氏:“哎呀真是漂亮呀,这小鹅蛋脸,这大眼睛,我们敬龄真有福气,真好!”
黄氏听了老太太一路夸,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祖母再夸下去,孙媳妇可要当真了。”
过了几日,黄氏递牌子,领着崔府女眷一同入宫看望凤龄。
崔老太太见了凤龄还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含着眼泪,我的心我的肉一通乱喊。
凤龄把老太太搀进殿内:“祖母快坐。”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孙女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一身金玉辉煌,彩绣重重,和从前看的那些戏折子上写的贵妃娘娘是一模一样。
李谕知道她家里人来,晌午过来陪着吃了顿饭,下午还有些紧急的政务,便向老太太致歉:“祖母从定陶大老远过来一趟,本该多陪陪您,正巧下午有些要紧事,朕得先过去,就让贵妃陪着您,你们一家人多说说话。”
崔老太太忙起身道:“不敢劳烦圣上。”
御驾在时,老太太反而有些不自在,等人一走,才松快了,凑在凤龄身边道:“这个好,这个俊得很,没想到圣上长得这么俊呐!比我想的好多了!”
又问:“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比之前那个脾气好些吗?”
凤龄还琢磨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之前那个是程景砚。
程景砚曾经为她去过定陶两次,倒是赵氏反应快,被老太太口不择言的话吓了一大跳,飞快的往左右两边瞟了两眼。
然后拍了老太太一下,有些埋怨:“母亲说话要看看地方,这是宫里,不是崔家,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要瞎说!”
老太太这才有些惊慌,凤龄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没事。”
又笑着道:“各有各的好吧,也各有各的不好,反正我是过得一日是一日的人,不想这些。”
祖母的话让她又想起程景砚了,不知道景砚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景砚对她真的没话说,从小到大,都是义无反顾的陪在她身边,从无半点怨言。
可是李谕对她也很好,不计较她的过往,不计较她曾经犯下那样不可饶恕的大罪,给了她和她的家人一切尊荣地位。
但凡她所求,从来没有一件不应允。
这两个人她都有所辜负,只希望景砚离开上京后能过得自在点吧。
虽然她已经无法再陪在他身边了。
第58章
上京下了几场大雪, 整个皇城银装素裹。
凤龄吩咐小厨房炖了一盅松茸鸡汤,正好闲来无事,便准备了两碟点心,一同装进食盒送到太和殿去。
晌午放晴, 路上雪已经停了, 但殿宇楼阁上还积着厚厚一层银霜, 凤龄拢了拢身上墨绿色绣牡丹的大氅,少宣和玉兰跟在身后。
转过角门时,迎面正碰上陈玲儿带着贴身宫女走过来。
她看到凤龄, 似乎有些惊讶, 但躲避不及,只好上前来请安:“贵妃娘娘金安。”
宫中一向是红气养人, 衰气败人的地方。
昔日的小铃铛在享受了一段时日的富贵隆恩后, 又迅速凋零了下去, 如今人庭冷落, 被抛诸脑后,整个人如同枯花败叶般畏缩, 再不见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了。
听说自从望星阁失火, 她就搬到淑妃华阳宫的偏殿了,淑妃一直看她不顺眼, 想必这日子是不好过。
凤龄只是一笑:“陈美人免礼。”
陈玲儿面色窘迫的站起来,又故作关切:“这下雪天, 娘娘怎么不坐个轿辇出来?”
凤龄搭着少宣的手, 淡淡笑道:“散散步对身体好。”
说罢便径直走了, 陈玲儿驻足原地, 回身望向她走远的的背影。
宫女上来搀扶她:“美人,天气冷, 我们回去吧。”
陈玲儿问:“你看贵妃这是去哪?”
宫女看了看方向:“像是去太和殿。”
“是吗?”她的眼神久久不能收回:“我没那么轻易认输,谁没有失势的时候。”
“既然她能爬起来,那我也能。”
进了太和殿,李谕正执笔坐在案前。
见凤龄进来,向她招手:“过来,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凤龄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张巨幅地图,上面用朱红色御笔勾画了路线和几处地点。
凤龄好奇看过去:“这是什么?”
李谕道:“年后要南下巡视水利,这是出巡的路线,从上京出发,途径直隶,益州,扬州,湖州,最后到达闽州。”
“闽州。”凤龄轻声念了这两个字,突然一惊。
邵盈盈如今就在闽州,闽州太守展伯俊是她的夫君。
她陡然有些慌乱,当时她为邵盈盈伪造身份,将她送去闽州和展伯俊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