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盈盈这个名字在上京城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件事李谕是不知道的。
李谕看她表情来回变换,饶有兴致的看向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尴尬一笑:“没有,没有不对,就是这闽州太远了,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李谕微笑:“你也一起去怎么样?”
凤龄一惊,眼神犹豫,讨好似的抱住他的手臂:“我这个,嗯…主要是…”
一时又实在想不出理由。
李谕将笔搁在桌上,玩味的看向她:“还在装。”
他敲了敲地图上闽州的位置:“闽州太守展伯俊的夫人你应该很熟悉吧,朕一看那个名字就觉得眼熟得很,邵盈盈,邵吟,只有你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凤龄闻言立刻变脸,狠狠推了他一下,生气道:“你这不是早知道了吗,耍我!”
李谕捂着胸口哎呦一声:“劲儿真大!”
而后一笑,复又提笔继续斟酌批复。
他做事向来是很让人放心的,做储君时便是事必躬亲,脚踏实地,从无奢靡夸越之风。
不说做个千古一帝,做个当代明君是足够的。
凤龄撑着手看他,见他认真入神,亦不敢打扰。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既有阅尽千帆的神采,亦有未染尘俗的清亮。
即便走过那样多的路,即便风霜刀剑,染血千重,可还能留有那样一双,一如少年时的眼眸,也是难能可贵。
凤龄想自己应当是变了的,曾经的她是很天真的。
会因为少吃一碗甜汤而委屈,会为了维护朋友而打架。
会生闷气躲起来抹眼泪,会和邵盈盈一起偷骂凶恶的嬷嬷。
虽然那样的崔凤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是没关系。
人总是会长大的,今朝的繁花如许,也未必不如当年。
二月下旬,御驾启程南下,一路巡视各地州府在建的工程,从益州红钟桥,到扬州九霄塔,再到湖州天龙坝。
一直到五月中旬,才辗转抵达闽州。
因皇后尚在养病,这一趟随行的后宫女眷只有凤龄一人,闽州未建行宫,便由当地官员安排了一座别院接待圣驾。
凤龄下马车时就急不可待,她知道邵盈盈就在闽州。
邵盈盈的夫君是从前的太子少师展伯俊,建宁十三年外放至闽州做太守,也是在那一年,她为邵盈盈伪造身份,将她送出上京城。
展伯俊曾是程景砚的上峰,邵盈盈和他也是在宫中就相识,后来能喜结连理,实乃缘分一桩。
闽州当地官员都到麒麟台接待圣驾去了,内宫嫔妃应由女眷接待,邵盈盈是太守夫人,乃闽州官员女眷之首。
贵妃入住别院,她肯定会来面见。
凤龄心里着急,问身旁的别院侍女:“太守夫人何时过来?”
侍女道:“娘娘舟车劳顿,先喝盏茶歇一歇,御驾南巡是头等大事,随行人群不少,太守夫人还在安排后厨,想来马上就要到了。”
凤龄点点头,刚进正厅,就来人传报:“闽州太守夫人邵氏,携众官眷请娘娘安。”
凤龄忙道:“叫进来。”
门外一众命妇齐步进来,都是清一色的玄青色团纹诰命礼服,能来面见请安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眷。
众人向她行礼:“臣妇请贵妃娘娘金安。”
凤龄一眼就看到邵盈盈位列最前,眼眶登时一热。
她按了按眉心,硬生生忍回去,又改换心情,含笑客气道:“诸位夫人快起,不必这么多礼。”
邵盈盈和她心有灵犀的互看一眼,也微笑低头。
命妇们请过安后,凤龄留她们喝了盏茶,用了些点心,又寒暄了几句便让人送回,只单独将邵盈盈留了下来。
出了别院,几位命妇聚在一起讨论:“娘娘还挺亲切的呢,也不像想的那么吓人嘛,来时我还提心吊胆的,今儿见了真人,像我自家妹子一样。”
旁边人笑:“你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怎么就成你家妹子了?”
另一个又笑道:“不过确实是漂亮,在闽州城没见过这样的,你们说上京的水土是不是和咱闽州不一样啊,怎么那边尽出美人儿呢?”
前厅里,凤龄跑过去拉住邵盈盈的手,眼中格外欢喜:“盈盈!我好想你!”
邵盈盈也激动得很:“我知道你随行圣驾之后,我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你如今还好吗?”
凤龄点点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邵盈盈又含笑道:“我去年生了个女儿,你还没见过呢,一会抱过来让你看看,白白嫩嫩的,可漂亮了。”
凤龄开心道:“你的女儿一定很像你,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活泼可爱。”
又拍了拍她的手:“展大人已经是三品大员,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你嫁给他,我也能放心了。”
邵盈盈道:“你嫁的这个我才是真没想到的,有时候这世上的事真是难说。”
“不过圣上与你也算是少年相识,知根知底总比别人好些。”
凤龄笑了笑:“你是想笑话我吧?怎么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竟然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