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盈盈忙道:“瞎说,我可没这个意思,就是有些感慨罢了。”
又说道:“我夫君到麒麟台接驾去了,想是晚上才能回来,中午我陪你用膳。”
凤龄想起来一事:“说起来今日众命妇请安,怎么不见太尉夏侯家的夫人?她可是正三品的诰命。”
邵盈盈道:“夏侯大人近来家事烦扰,屡屡病休,夏侯夫人又卧病在床,这才没来。”
凤龄便道:“这样啊,这一家子身体都不太好吗?”
邵盈盈道:“才不是因为这个,是夏侯家的长子看上了一个优伶女子,非要娶回家中,父母不允,便与之私奔,后来又被家中捉回,锁在院里不给出门。”
“有这样一个忤逆反叛的儿子,夏侯家如今鸡飞狗跳,夏侯大人年岁又大了,官场上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也无瑕顾及太多了。”
凤龄觉得好笑:“还有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女子为情所困舍家弃业的多,敢这么干的男人倒不常见。”
邵盈盈摇摇头:“花船优伶,献艺卖身,乃是贱籍,纵然万般恩情,恐怕也敌不过世俗规矩,若是一直这样情深意重还好,就怕是一时脑热。”
说着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程景砚也在闽州。”
凤龄闻言,顿时愣住了:“你说什么?”
邵盈盈压低声音:“圣驾南巡这样隆重,贵妃随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肯定会知道的,”
“他当时告病离开上京,到底还是存着几分不甘心,我怕他知道你来了,会忍不住来见你,我知道他对你情深意重,非比寻常。”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但是你们终究有缘无份,到这也就罢了,你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也别再想着他了。”
“圣上…待你也算真心,他这前半辈子不容易,儿时丧父,少年母嫌,东宫被废,同胞相残,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呢?”
“如今他千帆历尽,坐拥江山,既然许多事已有定数,若是我,我就劝你,怜取眼前人。”
第59章
闽州, 夏侯府。
正院一片浓重的药草味,夏侯夫人捂着帕子猛咳了几声。
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收了你的心在家里安生待着!再闹下去, 你父亲要开祠堂打死你了!”
夏侯昀含着眼泪低下头:“儿子知道自己离经叛道, 让父母家族蒙羞, 可您要是有什么不满,都冲我一个人来好了,柳姑娘是个弱女子, 您要将她卖到西北去, 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住口!”夏侯夫人一巴掌扇过去,“再敢在这个家里提那个妖精, 我连你一起打出去!滚回你自己屋里去, 你今儿就是把地跪烂了, 我也不可能再容她!”
夏侯昀求情不成, 反被母亲一顿训斥,如丧考批的离开正院, 穿过抄手游廊时, 迎面正碰上他的妹妹。
夏侯家唯有一个女儿,便是大小姐夏侯月, 是夏侯大人从前外放在宜阳郡时娶的一房妾室所生。
因夏侯夫人强势,她一直跟随生母住在宜阳, 直到去年生母去世后, 才回到夏侯家。
夏侯昀见到妹妹, 慌忙擦掉眼泪, 但夏侯月已然看到了,忙上前关切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夏侯昀道:“没什么。”
夏侯月又问:“可是为了柳姑娘的事?”
见夏侯昀沉默不语, 她继续开口:“不是我做女儿的不孝,只是父亲母亲实在太顽固,天下女子,谁不希望出身名门,一生顺遂,柳姑娘流落烟花之地实乃命运坎坷,非她本意。”
她深叹一口气:“优伶又如何,怎能凭此轻易断定一个人的品性德行,古往今来多少名垂青史的烈女子,其中也不乏烟花出身啊。”
“哥哥无畏世俗,不看门第,是真正大丈夫所为,父亲却要因此斩断父子之情,实在太过武断!”
难得有人认同自己,夏侯昀一时激动,但又不愿让妹妹牵连此事,便道:“是我顽劣鲁莽,才惹得父亲大怒,你的心意哥哥心领了,但是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省得父亲迁怒你。”
他拍了拍夏侯月的肩,叹气道:“你还小,许多事,你不懂。”
说罢摇着头,一脸颓废的走远。
看着他的背影,夏侯月转过身来,扶着侍女的手朝前走:“还真是个痴情种!”
侍女是从宜阳跟来的,打小侍奉在身边,自然十分忠心:“可是这事闹的太大了些,姑娘要不别再插手了?”
夏侯月莞尔笑道:“他不离经叛道,不悖逆家族,父亲又怎么会看到我呢?那什么时候才能有我的出头之日?”
“那个蠢材,就让他跟那个优伶女子做一对神仙眷侣去吧,我会让父亲知道的,我比他强上一百倍一千倍!”
然后又问:“高大夫开的方子拿给那个女人了吗?那药可是好东西,最好让她赶紧怀上孩子,到时候看看我那个哥哥能干出什么事来。”
她难掩笑容,走了两步又问:“对了,程先生呢?”
侍女回道:“骊山书斋已经建成,程先生想要在那里为附近贫苦孩童授课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