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禁中,不是你的后花园,闲着没事做就干点活去。”
“一个个闲的,给朕找事。”
宋氏放平语气,抬起头:“那臣妾请旨,去为先帝守太陵。”
“等过个两年,您就说我病死了就行了。”
“一个深居简出,默默无闻的昭仪,没有人会记得的。”
她微笑:“臣妾会感激圣上的大恩大德,也多谢圣上这些年的收留,让我不至于风餐露宿,受人欺凌。”
李谕真的头疼:“你们都是些什么不着调的人,都滚吧,趁早滚出去朕还能清净点。”
离京那天是个艳阳天,天空碧蓝如洗,许久没有这么好看过。
宋氏问沈氏:“娘娘准备去哪儿?”
沈氏登上马车,抬头望向天空,笑着道:“我啊,我要回家了,我爹,我娘,我的哥哥,嫂子,侄儿全都在等着我呢!”
她问:“宋妹妹你呢?”
宋氏说:“我?我也要回家了。”
她转过头来,轻轻一笑:“娘娘,其实我本名不叫映真,我叫阿雅。”
“将来若是有缘,可以来找我玩。”
说罢,她策马扬鞭,飞驰远去:“天大地大,会有一天再重逢的!”
草原风烈,煦日高照。
东突厥部,新可汗继位典礼上,里达王子身着华服,正一步步登上祭台。
王叔和宗亲们位列两侧,鼓乐之声神圣幽长。
拔延大妃穿着色彩缤纷的礼服,戴着满是象牙和宝石的发饰,正紧张的看着儿子的步伐。
她的儿子,她的骄傲。
即将成为王帐的首领,部落的主人。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在草原上踏马扬尘,飞奔赶到,溅起泥土,踩落草茎。
为首的是一名蓝衣女子,盘起头发,用同色的绫罗遮盖住面部。
骑在高大的黑马之上,居高临下看向众人。
仪式突然被不速之客的闯入打断,旁边的王帐侍卫拔刀向前。
拔延大妃拧起眉毛,表情可怕,大声呼斥:“你们是哪个部的,竟敢打扰新可汗的继位仪式,来人,给我拖下去,用马鞭打死!”
蓝衣女子下马,身后一众随从也纷纷下马跟上。
她缓缓走上前来,开口道:“拔延观音,你的儿子没有资格坐上可汗的位置。”
“因为前任绰罗可汗,根本就不是病死,而是被你用蛇毒亲手毒死,你结党营私,贿赂萨满,意图扶持你的儿子里达登上可汗之位。”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软弱到只能对着母亲言听计从,这样的人,怎么做王帐的主人?怎么做我们东突厥的可汗?”
“你在胡说什么!”拔延大妃脸色狰狞:“没有证据,却在这里随意攀咬,来人!还不快把这个贱人带下去!”
蓝衣女子冷笑一声:“我当然有证据,绰罗可汗身边的侍女娜尔曾经亲眼目睹到你毒杀先可汗的场景,后来被你追杀,被四王叔所救。”
人群的目光转移到四王叔乜罗身上,这个男人虽被称作王叔,但年纪并不很大。
那张英挺的面庞上有着鹰隼般厉然的眼睛:“她说的没错,绰罗可汗确实是被毒杀,他死前曾经大量吐血,染湿了毯子,我心存疑虑将那张毯子带了回去,经医官查看,是蝰蛇之毒,那名侍女,也确实是被我救走。”
拔延大妃一声大笑:“荒唐!乜罗,你不要忘了你是怎么来到部族中的,你根本不是血统尊贵的蓝氏贵族,你只是一个差点死在战场上的驯马官而已,是我的丈夫,是涉罗可汗救了你!将你带回王帐,栽培你,教导你,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甚至让你当上了突厥贵族。”
“而你,却不知感恩,帮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来造我儿子里达的反!我的儿子是涉罗可汗的血脉,他是真正血统尊贵的王子,是最有资格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别以为叫你一声王叔,你就真的是王叔了。”
蓝衣女子一步步逼近上前:“拔延观音,你在心虚什么?”
“我告诉你,不止这件事,我还知道你当年在涉罗可汗战死之后,是怎样杀光了他所有的妻妾和孩子。”
“那些年轻的女人,那些年幼的孩子,被草绳勒死,勒得脖子和身体都分开了,被铁锤砸死,砸得血和脑浆一起流在地上。”
“汉妃林氏是第一个被杀死的,连同她的孩子,涉罗可汗最宠爱的女儿,金真公主阿史那雅,那一年才十三岁,你也没有放过不是吗?”
“我以为你杀掉她们两个就会结束了,没想到,你要展开的是一场彻底的屠杀,当年整个王帐的所有女人和孩子都死在你这个一直端庄威严的大妃手里。”
“你把他们埋进深坑,在脚下,在黑暗里,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每天被无数的人和马踩踏着一遍又一遍,你却说他们是死于梁军的突袭。”
女子的神情愈渐激动:“就在这里,就在你们脚下这片安宁祥和的土地下,藏着一百多具尸体你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