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以为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玉龄那丫头身上了?王大人可是你夫婿的顶头上峰,你不为别人想想,也要为你男人和儿子想想吧?”
说着又道:“你也别成天惦记着你那个大女儿了,她都多久没写过信没送过东西来了?人家有人家的路,有人家的前程,你都是我们刘家的人了,不是她们崔家的人了,她还能惦记着你孝顺你?”
“哼!再说你以为上京现在是什么好地方,皇权变动,改元新朝,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谁知道你那女儿如今怎么样,说不定正忙着逃命呢,哪还有空顾得上你?”
“女孩儿家,还是安安稳稳的好,就在通州好好嫁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得很!”
赵氏听得脑门直跳,可刘老太太性格强势,每回一有争执就要拿出婆母长辈的架子来指责她不孝。
凤龄原先常照顾着这边的时候,刘家确实也客气了几年,可是从今年开始凤龄就和通州这边断了联系,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赵氏一边愁这个女儿,一边忧那个女儿,眉头拧得解不开。
等回去了,把刘老太太的话跟玉龄一转达,不出她所料,玉龄这丫头直接站起来狠狠砸了一个杯子:“我不嫁!要嫁让她自己嫁!让我嫁一个死过嫡妻还带个儿子的老男人,不就是想攀高枝找个好女婿拉扯他们刘家吗,敢情我成送人情的随礼了?”
“要是王家真那么好,她怎么不让刘苗嫁过去?刘苗都十七岁了,总该是她更着急吧,反正她和谢家那门亲事也黄了,正好配给王县令!”
刘苗早年是和谢家定了亲的,但是那谢家也是个不靠谱的,刘苗的未婚夫谢三郎和婢女私通有了孩子,谢家一口应承下来会将孩子打掉,再把婢女送给人牙子卖走。
谁知道后来私下找大夫诊出来这婢女怀的是个儿子,那谢三郎便要死要活的护着,谢家怜惜血脉,偷偷把那婢女送到庙里将孩子生了下来,对刘家只宣称已经处置掉了。
那孩子在庙里一直养到快两岁,因为谢三郎时常去庙里探望私会,又碰巧被刘家的管事撞见了。
于是东窗事发,两家闹了好大一场,刘苗在家哭得差点要上吊,谢家赔了不少钱财,最后退婚了事。
玉龄想起这个就不忿:“让我当后娘,就是为我好,她自己的孙女就不能受这个委屈,凭什么呀?”
赵氏本身心慈,就劝说她:“苗儿这孩子也是个命运坎坷的,你就别讥讽她了,为人要大度,别做刻薄小人,你做事就这点不好,总拿人家戳心窝子的事来说。”
玉龄立刻道:“我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她对我不好,我凭什么要对她好?她要是往日多积积德,运气就不会那么差了,谁叫她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送我回淮阳吧,我到外祖父和外祖母身边,伺候他们养老送终。”
赵氏默不作声,只是叹气。
对着半开的窗子,能看见外面柳树新发的芽,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景象,玉龄却眼睛发酸:“娘,我知道我不孝顺,总是让您操心,我是个没用的人,既不聪明,也没能力,在您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您找麻烦。说实话,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可是每一次我恨意冲天的时候,看到您夹在中间那么为难,我真的好难受,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我姓崔,这里不是我的家,也不可能是我的家。”
赵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怪你,是娘非要把你带过来的,是娘连累了你,可是当年你还那么小,我不把你带在身边,交给谁都不放心,我怕人家亏待我的女儿,可是你在我身边,也没过上好日子,都是娘的错。”
赵氏捂着嘴小声啜泣:“要是当年你爹没出事该多好,那现在我们该是多幸福的一家人。”
玉龄转过来抱住赵氏,也哭了出来:“娘,我从来没怪过你,你一直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保护我,至少让我衣食无忧的长大,不像哥哥和姐姐,十几岁的时候就孤身一人背井离乡,要是您没有护住我,我不像姐姐那样有本事,说不定早就死在外面了。”
母女两个抱着哭了一阵,赵氏把玉龄哄好了,让她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肩:“你放心,娘不会让她们随便就把你嫁出去的。”
玉龄闭着眼睛,眼周红了一圈,两手攥着被子侧身躺着。
睡着的时候她还是很文静的,有着少女的朝气和浓丽的眉眼,侧颜显得格外乖巧。
赵氏像小时候那样拍着被子哄她,见她睡得安静,便悄悄起了身离开。
赵氏一走,床上的玉龄睁开眼睛。
一个骨碌翻身起来,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到多宝格前,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
里面有房契,地契,银票,都是这几年陆续置办下来的,姐姐给了不少指导,钱已经是攒的够够的了。
可是这些地产都在通州附近,还是留给娘傍身吧,将来弟弟还要花钱,刘家那么抠搜根本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