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了两件洗换衣裳,揣了几块银子,简单打了个行李,把门从里面反锁,然后从后面窗户翻了出去。
后院有个不上锁的门,可以从那里走。
星月高悬,风吹树摇。
玉龄郑重其事地将当年凤龄送给她的白玉玫瑰佩系在了腰上,推开了刘府后院的那扇小门。
她要去上京。
老话说穷家富路,玉龄走得匆忙没带多少钱,她又不会骑马,连夜从农户家里买了一辆驴车赶着走。
驴子走得慢,又不听话,从黑夜到白天,走走停停一整天,才刚刚出了通州五十余里。
一停下来就觉得肚子饿的够呛,之前忙着跑路竟然都没感觉饿,于是她下来就近找了个小摊子吃了碗馄炖,又包了两块饼子准备带着路上吃。
顺道拴上驴子,再喂点草料和萝卜,想了想,又买了把小刀揣在身上防身。
刚出来这一路她都六神无主的,眼下吃了点热汤热水,才算渐渐回过神来。
毕竟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来没出过远门,路也不认得,一路走一路问,幸好遇到的还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从通州到上京要一千多里路,就怀里揣的几块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花到上京。
算了,想那么多干啥,能走到哪算哪吧,大不了到时候再把驴车卖了换几个钱。
她脑袋里盘算着各种想法,做好前路漫长,不会轻松的准备,其实现在离通州最近,但是她哪怕是就近找个树上吊,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玉龄闭上眼,轻轻叹一口气,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娘找不到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顿时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大胆,可是人生很多选择就是要在冲动的时候才能做,冷静就会犹豫,犹豫就做不成了。
想得太多,脑袋疼。
玉龄揉揉头,钻回驴车里。
姐姐啊,你在哪?
所幸后头连着十几个大晴天,路途还算顺利,玉龄也是越走越有经验了,现在到了地头上还能和做农活的婶子问问路。
一路走到岐州上阳郡,突然遇上大暴雨,不得已只能先停下来修整几天。
上阳多山,往年雨水少,可今年这雨太大了,她在南方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当地人说这是几十年难见的大雨,今年龙王动了怒,郡府里准备搭个祭台做场法事,还要给龙王爷修庙塑金身,以求龙王爷息怒停下大雨。
狂风暴雨一连四五天,连驴子都蔫恹恹的,玉龄看着也着急,没成想在这破地方耽误这么长时间,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到上京啊?
越是心急,这雨就越是不停。
除了她,还有不少做生意的商客也被大雨困在这里,想着延误了货期要赔不少钱,就一个劲直叹气。
大伙全都心急如焚,一连等了七八天,在郡府开了祭台烧香拜过龙王爷以后,这雨竟然真的小了些。
跑丝绸货的王大哥称奇道:“还他娘的真神了,竟然真的管用,这龙王爷也是,不上贡就不让我们过路啊?”
众人插科打诨说笑几句,纷纷收拾东西赶紧赶车上路,免得后面雨大了又走不掉。
玉龄赶着她的小驴车,也哼哧哼哧跟着走。
几个跑货的大哥送了她几块肉干:“丫头带着路上吃。”
玉龄也没推拒,接过来笑道:“谢谢大哥。”
大哥们问她:“你这是上哪去啊?”
“到上京,找我姐姐!”
“嗬!上京,都城啊,那可远着呢!”
玉龄笑着:“没关系,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正说着,前面突然许多马车停了下来,马儿们都不安的踩着蹄子。
后面的人纷纷探出头去望,前头已经有人掉头往回冲了:“快跑啊,快跑啊!前面有山滑!砸死人啦!”
前方轰隆声越来越近,近处的山上也开始滑下大片湿润的泥土石块。
一时间人群慌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勒马的勒马,逃窜的逃窜,乱得无处下脚。
玉龄停下驴车,着急的向前张望。
“砰”的一声,一块房顶大的土块垂直砸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乌压压的一片从天而降,瞬间失去了知觉。
第35章
畅月初八是皇后千秋, 宫中大宴群臣,从晌午起就丝竹管弦不间断。
晚宴过后,太平宫那边在燃放烟花,每一簇送上天空的焰火都是好兆头, 龙凤呈祥, 万福开泰, 瑞鸟衔花,各式各样,照得整个夜幕璀璨流金, 光影如昼。
今日的中宫热闹非凡, 连西宫这边都听到动静,成婚多年还能恩宠不衰, 想来皇后也是挣足了面子。
窗外无数的流光溢彩冲上夜空, 又化为点点金线落下, 融入夜色的沉寂中。
凤龄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缓缓望着天空。
她站在月下,在漫天绚烂烟火的簇拥下, 像一轮永不坠落的明月。
少宣走过来, 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她看凤龄全神贯注的样子, 便问:“姑娘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