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尚宫在一旁道:“陈美人, 尚宫局给您安排了四个贴身宫女,四个洒扫宫女, 四名内监和两个管事嬷嬷, 一会您去看看,要是有不满意的, 便和奴婢说,奴婢马上给您换。”
陈玲儿笑了笑:“尚宫办事我放心,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禁中是最势力的地方, 拜高踩低, 人走茶凉。
活了这一十六年, 今天才算真正当了回人。
昔年进宫时,哪有人把她当人, 嬷嬷们随口叫来的小铃铛,就成了她的名字。
人人叫,天天叫,小铃铛,一个玩物一样的名字。
时至今日她才彻底摘掉了这个称呼,恢复了她的本家姓名,陈玲儿。
从今以后,她就是望星阁陈美人。
圣上新封了一个南宫宫女为美人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后宫。
淑妃在华阳宫气得一连砸了好几个玉瓷花瓶,宫女们纷纷拦着她:“娘娘息怒啊!”
刘嬷嬷上前拉住她的手:“娘娘快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圣上新封美人正是兴头上,您这时候闹,更要惹怒圣上了。”
淑妃擦了擦眼泪,赌气道:“惹怒就惹怒,反正他也不喜欢我,他也不在意我生不生气,就让他去宠爱那个南宫的锄草宫女好了!”
她越想越气:“那个贱人只是一个洒扫宫女,专门在御花园锄草浇水的,连这样的女人都能来分一杯羹,都能来与我争抢丈夫?凭什么?”
淑妃委屈又愤怒:“为什么圣上总看上这些卑贱的人!”
另一边的兴德宫里,惠妃正在陪嘉懿公主写字:“你看这个横拉长一点,是不是更好看些?”
嘉懿公主点点头,照着字帖临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虽是临摹,不过写得多了,也能慢慢写出自己的笔锋。
惠妃拍拍她的背:“头抬高些。”
又道:“小厨房做了羊奶糕,一会端上来吃。”
嘉懿公主抬起头朝她笑笑,母女俩一片和乐。
门外宫女走进来匆匆耳语禀报,惠妃听了,只淡淡一笑:“知道了。”
宫女又道:“华阳宫那边发了好大脾气呢,听说砸了一地东西,闹得厉害呢!”
惠妃轻嘲一笑:“幼稚,愚蠢。”
“皇后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她在那大发雷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说罢又勾起唇:“圣上如今还年轻,还没有子嗣,这才到哪里呢,她就受不了了?那我劝她趁早上吊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嘉懿公主就道:“淑妃娘娘总是使性子,再这样下去父皇肯定会讨厌她的!”
惠妃听了,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我管她使不使性子,我就只管我女儿,我最亲最疼的女儿!”
嘉懿公主也靠过去撒娇:“母妃!”
公主虽不是惠妃亲生,但惠妃待她确实做到了视如己出。
起初是怜惜这孩子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可后来一手教养着,这孩子与她一条心,什么都向着她。
在她生病时还自己去熬药,两只小手端着,趴在床头哄她:“娘亲起来喝药,我拿了蜜饯来,吃了就一点都不苦了。”
这么听话乖巧,还一心向着她护着她的孩子,她就越来越喜欢,越来越疼爱。
兰台宫中,少宣点上沉香,扇了扇幽幽腾起的轻雾。
又沏了盏新茶递给凤龄,说道:“这新封的陈美人如今可是风光着呢,岐州的貂皮,青州的白玉,寒山的新茶,上阳的金桔,多少珍惜贡品千里迢迢的往她宫里送,这一风光也就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现在连我去找她,都拒之门外呢!”
她越说越有些气愤:“我也是眼瞎,怎么挑中她,不想想自己当初在南宫锄草栽花是什么境遇,是谁把她拉出来的,是谁帮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才刚翻身,凳子还没坐热呢就想翻脸不认人,真是晦气!”
凤龄淡淡一笑:“算了,也别恼火了,就当你看走眼了,过河拆桥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喝了口茶道:“既然她如此行事,说明她跟咱们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今后她怎么样我不会再管,你也不用记恨她的是非,毕竟我们只是推了她一把,真正做到的还是她自己,这也是她的本事,以后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少宣点点头:“还以为她单纯不谙世事,没想到现在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心眼也不浅。”
凤龄笑了:“咱们俩也是半辈子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如今竟然也能阴沟里翻船。”
话音还没落,门外乌泱泱进来一群人,陈玲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来。
她理了理衣领,弯唇道:“姐姐们还是不要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好,闲话说多了,难免被听见。”
凤龄站起来,瞥了她一眼:“什么风把陈美人吹到我这里来了?”
几日前还跪在地上发誓:我必不负尚宫提携之恩。
今日就是姐姐了。
奈何这样的场面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宫里,不就是背后插刀的地方吗?
凤龄一笑:“我身份卑微,可不敢和陈美人称姐道妹。”
陈玲儿冷声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看在你之前帮过我的份上,举手之劳我还是愿意照应照应的,但你要是想挟恩以报,我肯定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