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嬷嬷领着这主仆三人来到御花园时,群芳宴早已开席,清雅奏乐萦绕。
孟春时节,御花园内春意盎然、百花争妍,处处都是花团锦簇,一派生机。
崔皇后看清了来者,“玉仪,快过来。”
她方才本是琢磨着在各家贵女中寻出几个与康玉仪相像的,奈何许久未见,她一时记不清康玉仪的模样了。
左右这玉仪板上钉钉是东宫的人,名分不过是早晚的事,她便把人喊到现场来了,也更方便对比。
康玉仪有些不明所以,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款步上前,并毕恭毕敬福身行礼。
周围端坐着的贵女们不知来者何人,见她这般秾艳姝丽的容貌,都不禁心生警惕。
坐在上首的裴玉媗正端着一副淡定娴雅的姿态,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崔皇后上上下下将康玉仪打量了个遍,眼底闪过惊艳。
数月未见,这玉仪又长开了些,眼角眉梢间媚态横流,连她这个女人见了都不免心颤。
难怪儿子会宠爱到丢不开手,甚至愿意此生只守着她一人。
原先崔皇后还疑心过儿子是否对女色根本不感兴趣,只是用玉仪这丫头来挡她。
后来一细查,才知儿子是真的有宠幸这玉仪,且夜夜闹出极大的动静,许久才消停……
待思绪回笼,崔皇后笑着挥了挥手,“大家不必拘束,都各自散开赏花儿罢。”
都规规矩矩坐在席上,她还看不清各家闺秀的模样与身段儿呢。
“是。”各家贵女纷纷应下,并两三结伴着在御花园内闲逛。
待众人散开,崔皇后又低声吩咐:“把太子喊来。”
“若他不肯来,便说玉仪也在这儿。”她眼底闪过促狭的笑。
很快,在御花园内分散开的众人便知晓了方才姗姗来迟的女子是何人。
“太子殿下居然会喜欢那等妖艳的狐媚子?”其中一人惊诧地脱口而出。
另一人急忙竖着食指抵在唇边,“嘘,听说这位可得宠了,殿下身边就她一个女人。”
“听说是个员外郎家的女儿?”
“我倒是听说只是个奴籍贱婢,不知谁为了讨好她,给她父亲捐了个官,摇身一变才成了工部员外郎之女。”
“怪不得她头上连件像样儿的发饰都没有,那几支银簪子白送我都不要呢。”
裴玉媗从头到尾都端着一副落落大方的温婉浅笑,没参与任何谈话。
见达到了目的,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笑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太子拧眉阔步而来,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众人呼吸微滞,都不动声色地理了理仪容装扮。
见男人来势汹汹,康玉仪悄悄咽了口唾沫。
第一百一十四章 if线:假如贵妃没中药(11)
分散在御花园各处的妙龄贵女皆施施然款步上前来,一丝不苟地福身行礼。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清脆悦耳的女声齐齐响起,若细听各有各的小心思。
男人一眼未看,淡淡说了声“免礼”,便径直大步流星朝宴席的方向而去。
他一袭玄底蟒缎长袍,宽肩窄腰,身形峻拔伟岸,英毅剑眉微微蹙起,不怒自威。
“儿臣参见母后。”他轻挽衣袖,作揖行礼。
崔皇后秀眉微挑,打趣似的斜睨了眼身侧雪肤花貌的小丫头玉仪。
若不是这玉仪在此,恐怕她还请不动儿子这尊大神过来。
康玉仪则是怯生生地低下了头,没敢在人前与男人有任何互动。
“元珩啊,你也坐下来赏赏花儿,今日花团锦簇,风光正好。”崔皇后和蔼笑着。
岂止是花儿,还有许多比花儿还娇美的人呢。
各家闺秀们此刻不约而同回到了宴席这端,娴静温婉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
各种乱七八糟的脂粉味儿扑鼻而来,李元珩凝眉,神色愈发冷肃。
“母后寻儿臣过来所为何事?”他沉声问。
崔皇后见儿子仍立在原地,再次催促:“你且坐下,赏赏花儿。”
李元珩面露不悦,他自然听出了崔皇后的话外之音——
赏花是假,看人才是真。
若非听闻康氏这丫头也在此,他绝不会前来,甚至现下多一刻他都不愿意停留。
“儿臣恕不奉陪,先行告退了。”他拱手揖礼。
“元珩,你先别急着走。”崔皇后抬手拦他。
她朝席下身着姜黄色吴罗裙的少女招招手,笑吟吟道:“理藩院方尚书之女,似乎叫婉心?你过来一下。”
方婉心忽而被皇后点名,很是愣了下。
其余人亦是惊诧不已——
那方婉心相貌平平,顶多称得上眉目清秀,还有些微胖,皇后娘娘怎的莫名唤她上前?
但众人皆默默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
立在崔皇后身侧的康玉仪却是悄悄抬眼看了下,旋即微怔——
这位方家小姐的身段儿,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方婉心隐约意识到什么,心跳如擂鼓,面红耳赤。
缓步走上主位前,她再次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捏着嗓音道:“臣女婉心,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说罢,她羞答答抬眸望向上方那高大英毅的男子,双眸如含秋水。
李元珩没看她,反倒是下意识瞥了眼另一侧身着藕粉色宫装的丰腴少女。
见她神色镇定自若,还满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他眸色一凛,竟莫名生出几丝烦躁。
“元珩,你看婉心是不是……”
崔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冷声地打断了。
“母后若无旁的事,儿臣便先领着康氏告退了。”
康玉仪心跳漏半拍,颇为震惊地眨了眨眼——
太子殿下这种时刻说要领着她离开,不是叫大家都把怒火集中到她身上嘛……
下首的世家贵女们心下惊愕,都没料到太子殿下竟如此宠爱那位妖媚艳丽的康氏。
裴玉媗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上回她已知太子表哥偏宠康氏了,但以康氏的出身,能封个良娣也就到头儿了。
而莫名被皇后看中的理藩院尚书之女方婉心,才有可能与她竞争太子妃……
未等崔皇后发话,李元珩径自阔步离席,心知那丫头向来呆笨,他又冷冷地补了句“康氏跟上”。
康玉仪左右为难,只好小心翼翼向皇后福身告退,旋即小跑着跟上男人的脚步。
见状,崔皇后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再次挥手让各家闺秀们随性赏花,不必端坐着。
众人不可避免聊起来方才的事,唯独那方婉心一直魂不守舍的。
“太子殿下似乎真的很宠爱那康氏啊?”忽然有人提起。
另一人极小声道:“呵,再宠爱又如何?还不是连个淑女也没混上,若是真心宠爱怎会叫她头上只戴那几支小家子气的银簪子?”
此话一出,众人茅塞顿开,再没把那出身微贱的康氏放在心上了。
*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康玉仪自回到东宫便满心惦记着今日赏花宴上见到的鲜花饼。
皇后娘娘并没有给她赐座,她也不好伸手偷吃……
男人沐浴更衣完毕,回到寝殿见到的就是丫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心下微动,启唇问:“怎么,想着今日的事?”
康玉仪点头如捣蒜,她红着脸,略有些羞涩地说:“殿下,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说。”男人眸色微暗,不动声色将她揽入怀中。
若她向他索要名分,他可以勉为其难同她说说他的打算。
康玉仪伸手环住男人的窄腰,仰着脑袋望向他,一双潋滟杏眸水亮亮的。
“今日宴席上……”她欲言又止。
李元珩拧眉,心觉她是在与无相干的人争风吃醋,欲要斥责。
“宴席上的鲜花饼……”少女悄悄咽了口唾沫,“似乎极好吃,殿下能不能让东宫的小厨房也做出来?”
闻言,男人微微一怔。
“这等小事,你自己吩咐便是。”他眉目温和了几分,不紧不慢地说。
康玉仪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小声嘀咕:“也不知东宫小厨房能不能做出来一样的,今日宴席上的鲜花饼许是现烤出来的,闻着好香呀……”
男人眸底掠过一丝不耐与无奈,“孤明日命人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样的送来。”
“真的吗?”康玉仪心花怒放,又用脑袋蹭了蹭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殿下真好,奴婢最喜欢殿下了!”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酥酥麻麻的,李元珩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耳尖稍稍泛红。
他垂眸一瞬不瞬盯着怀中少女,呼吸急促了几分。
心中某种自我禁锢,似乎在几个月里渐渐崩溃瓦解……
良久,他蓦地俯首轻啄了下少女的粉唇,如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