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川稍作思索,对着那男人莞尔道:“原来是祁教授,好久不见。”
祁江,浙城人,家庭背景在当地能叫得上名字。
他本人痴迷生物,自己带团队在某国成立了一家研究所,据说和基因工程相关。
“周总,久仰。”祁江同样笑着回应。
朝颜默默在一旁端详着。
他坐在红木沙发上,休闲西裤包裹的长腿自然向两边分开,因家具的摆放,腿得不到空间伸展,略显局促。
颇具松弛感的亚麻衬衫之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薄肌轮廓。
再往上,是一张极具辨识度又不输男星的容貌,忧郁、冷漠。
恰在这时,祁江的目光稍稍往周柏川身边移动。
朝颜猝不及防和那双深邃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在对视的一两秒里,她隐约觉得熟悉,却搜不到是哪号人。
兴许是她脸上的疑惑之色表现太明显。
祁江在收回目光后不紧不慢说:“两年前,周总身边的这位作为团队里年龄最小的成员来我研究所交流合作项目,表现异常出色,我至今还有印象,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遇上了,幸会。”
经他提醒,朝颜忽而就想起来了。
她落落大方一笑,“祁教授过誉,这都得感谢研究所的各位前辈还有您的指导。”
钟老先生在一边听着,浑浊但锐利不减的眼睛,望向朝颜时不觉多了几分欣赏。
客套几句后,祁江抬手看了看表,借口有事离开了。
他一走,钟老闲聊般以最近的科技新闻一点点打开了物理相关的话题。
朝颜无疑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在交谈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卡顿,自然而然地就接过了话头。
钟老频频颔首。
二人相谈甚欢。
一旁的周柏川静静聆听着,一老一小的聊天内容已经超过了他作为商人在涉及量子领域投资时所要掌握的知识。
即使插不上什么话,认真倾听也是一种礼貌。
太阳西沉,漫天的霞光映照在后海之上,浮光跃金。
从钟老家里出来,小姑娘脸上仍带着小雀跃的表情。
步子一蹦一跳,不时扭头和他说话。
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不难看出,此行她获益匪浅。
上车后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周柏川,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实验思路一下有……”滔滔不绝的小嘴陡然顿住。
男人上半身朝她这边探,手一伸,拉过安全带,扣好。
淡淡的松木香从未如此清晰地钻入朝颜鼻腔。
她呆愣住,不知所措。
周柏川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嗯,你很棒。”
他并未过多停留,抽身去开车。
朝颜眨了眨眼,这时才体味到鼻端残留松木香。
冷冽,带着些许苦味儿。
在驾车去餐厅的路上,周柏川不经意提起伊斯坦布尔的事,“那天你问是不是想让你做我的情人,回来后,我又仔细想了很久,其实——”
“咳咳……”
朝颜呛了一口奶茶。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迅速抽纸巾擦嘴,期间连续咳了几声,小脸蛋憋得红扑扑,“抱歉啊,没听清,周总能再说一遍吗?”
“……”
得益于周凛和孟舒艺的订婚日期延后了四个月,周柏川现在耐性足,还能陪小姑娘玩欲拒还迎的游戏。
一个法子行不通,便换下一个。
餐厅订在酒店66层。
场地被重新布置过,入口处弄了一个鲜花瀑布,散落的花瓣中燃着香薰蜡烛。
坐在落地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夜幕下灯火煌煌、纸醉金迷的京城。
周柏川打了个响指,随后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神神秘秘地让一块粉色的绸缎所覆盖。
侍应生小心将托盘置于朝颜面前。
周柏川对上她问询的目光,说:“可以揭开看看。”
朝颜捏住柔软的面料轻轻一扯。
绸缎如流水般滑落。
一顶花型框架的全钻冠冕赫然出现在眼前。
透过极高清的防弹玻璃,能将令人惊叹的细节和工艺一览而尽。
第131章 是要娶我吗?
若此时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定能吸引大片目光。
朝颜怔愣片刻,认出这是某国公主结婚时,她丈夫送的礼物,在王室辗转百年,最后被其后代拿来抵扣遗产税出售给了当地的收藏家。
现在,周柏川花大价钱购入,转手送给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垂眸盯着冠冕,抿起嘴唇。
这副纠结的神色被对面的男人尽收入眼中。
周柏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禁扩大了弧度。
前两次暗示不是装傻,就是装没听见躲了。
这次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他十拿九稳的目光下,小姑娘慢慢松开紧抿的嘴巴,小脸扬起,眉眼弯弯,“这是玛丽亚公主结婚时未来丈夫送她的冠冕,周总送这个,是……想要娶我?”
真会耍小聪明。
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便曲解他的意思。
周柏川也乐得接招,“娶你,也总要有个过程,先从恋爱开始如何?”
“可是……”
可是之后她便不说话了。
周柏川适时开口:“没关系,再好好考虑一下。”
男人一以贯之的温和绅士形象,在此时更显深刻,极具迷惑性。
被层层糖衣包裹的朝颜,也会有瞬间的恍惚,自己对他真实意图的判断,是否错了?
她掐了掐手心,保持清醒。
此后一段时间里,周柏川仍时不时向她示好。
但随着时间来到七月中旬,男人最初展示的温情在只得到不冷不热的回应后开始渐渐消失殆尽。
是夜,卧室。
拱形窗户外树影幢幢。
偶有风吹来,银杏的枝叶扫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朝颜仰头就着杯里剩下的水吞下三粒药,随后拧紧药瓶,扔进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
这几日,总是莫名心慌。
仿佛有什么事,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朝颜深呼吸一口气。
转身,大跨两步,摔进软乎乎的大床。
前些日子才得到改善的精神状态,由于始终找不到栀子花纹身的线索,似乎又变得岌岌可危。
她伸手在床头摸手机。
给周凛发去一条语音,丢掉手机,翻身卷起空调毯裹着身体入睡。
八千多公里之外的意大利。
下午16:23。
周凛从家族旗下集团的分公司出来,一边大步迈向停车处,一边回复朝颜的消息。
他按下说话,又松开。
分两句发送。
“好,一个人回海城要注意安全。“
”晚安宝贝。”
回到酒店,周凛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继续完善画稿的细节。
窗外又下起雨。
黑夜不觉间笼罩了潮湿的佛罗伦萨。
书房寂静得只剩画笔与纸张的摩擦声。
两个月以来,接连飞几个国家出差,又忙里偷闲画设计图、挑选珠宝和手工艺人,再健壮的身体也会疲乏。
在连打几个哈欠后,周凛起身去冲一杯咖啡接着画。
凌晨02:08。
男人落下最后一笔,端详几秒后长呼出一口气。
他丢掉画笔,脸庞带着丝丝笑容趴在桌上,没几秒就入了梦乡。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弹出没有备注的联系人的两条消息。
“[点头表情包]”
“早安,哥哥。”
京城早上八点。
朝颜吃过早餐,陪粥粥在客厅玩了一会,启程去海城。
“重游故地”原是试图回忆起团建当天发生的事。
不料事没想起来,反而还觉得还忘了什么,或许那就是使跳海这个推论成立的重要原因。
朝颜最后看了一眼落日余晖下翻涌不歇的海面。
起身,轻巧地从礁石上滑到平地上。
她踏上那条通向海岸公路的蜿蜒小径。
两旁是乱石野草。
待到视野开阔,赫然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俊逸的脸庞。
周柏川朝她瞥了一眼:“上车。”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两周,他不主动,小姑娘也不吭声,每天只管檀园量子院两头跑,比他这个接管了家族偌大产业的人还忙。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朝颜后退一小步,婉拒。
“被凶手沉海”和“自己跳海”这座天平,在日复一日的纠结、煎熬和撕扯中,已经不知不觉往右边倾斜。
但朝颜没察觉,只以为今天心情不美妙,懒得应付周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