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虽然不清楚整件事始末,但刚路过家属等待大屏的时候,周凛瞥见了一个叫朝辉的名字。
猜想这人和她身世有关,他还是少掺合得好。
朝颜上前搀扶悲痛欲绝的老太太,不说话,只是轻轻拍她的背,等待她平复情绪。
之后她们一起操办了朝辉的后事,带着骨灰踏上回家的路。
老太太或许是年龄高,迟钝,加上又太过悲伤,这些天都没问过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小姑娘是谁,又为什么帮她。
她不问,朝颜便也默默无闻跟着她走。
她们回到了海城隔壁市的偏远小村庄。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敞开心扉,一点点揭开往事的面纱。
老太太是孤女,一个人来到溪村定居,丈夫在儿子满一岁就去世。
朝歌是她在县城做帮工时在河边捡的弃婴,眼睛蓝汪汪的,是个混血儿。
这些在溪村都不是什么秘密。
唯有一件事,引来了雪崩海啸,将一切过往覆盖。
原来当年通真师父下山化缘经过溪村进老太太家借水时,曾预言朝歌腹中孩子天生命贵,这种好运和福气甚至会辐射周围的人。
老师父大概看得太匆忙。
忘了提醒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的预言不知怎的被当时在村里和村长沾亲带故的招家盯上,由此引发一场祸事。
——朝歌生产大出血死亡,孩子被抢走,老太太喉咙被灌热水烫坏,赶出村。
朝颜在这小村庄一待就待了一个月,给母亲扫墓祭拜,深挖她的社会关系,幸运地得到了一张生父线索的照片。
照片摄于晚上,一男一女挽着手走进酒店门口,只有模糊的背影。
朝颜四处打听照片上的男人是谁,迫不及待和对方取得联系,上门拿头发做DNA对比,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失望。
她捏着鉴定报告反反复复地看。
生物学上和她毫无关系的陈先生神色复杂,头颅微垂喃喃自语:“我和她终究是没缘分……”
他和朝歌彼此初恋,但家庭背景悬殊,作为一城首富的陈家强烈反对两人步入婚姻。
他把自己关房间里绝食,磨了许久家里才松口,可等兴冲冲准备好了求婚戒指,朝歌却躲着不愿见他。
斯人已逝,当年的真相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而朝颜就更无从得知。
她带着那张未解的照片回了京城。
......
自打朝颜从海城回来,周柏川还没实施自己的计划就发现了不对劲。
小叔出现在檀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后来干脆忙完就往这跑,完全不避讳俩兄弟。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每回见朝颜都会取下戒指。
今天亦不例外。
晚饭过后,周见深从外边回来,把一份报告递给她时无名指上还印着一圈浅浅的戒痕,“有你生父的消息了。”
离春节前夕还有几天,周凛正缠着朝颜要她分出时间回老宅,见到小叔,他暗哼一声,招呼都不打了。
单人沙发上的周柏川面无表情喊了声小叔。
真要抢人,俩兄弟加起来也斗不过周见深,所以维持现有平衡的关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朝颜接过递来的报告,不咸不淡道了声谢谢。
周见深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反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吃个饭?”
她在他脸上盯了半晌,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报告最后一行结论上,“听小叔的。”
“那就明天晚上和他们吃个饭,后天跟我们回老宅,新年再陪你外婆一起过。”
“嗯。”
……
有客从京城来,祁家今天格外热闹。
一张圆餐桌整整坐了十几人。
祁父脸上堆满了笑,边给朝颜夹菜边说:“还要感谢周书记我们父女才能团聚。”
席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朝颜夹到嘴边的菜一顿,眼神扫了一圈在座的亲眷,落到周见深脸上,唇角微勾。
“是啊,要不是小叔,我们两个毫不相识的人怎么有成为父女的缘分。”
祁母对这个突然蹦来的,丈夫年轻时在外搞出的孩子,不说热情,但也十分友善。
饭后,她主动拉着自己儿子过来向朝颜介绍:“这是祁江,比你大八岁,以后直接叫哥哥就好啦。”
他们上次在钟老的家里见过。
而上上次见面则是朝颜作为团队里的成员去他研究所学习交流的时候。
朝颜稍稍抬眼脸,与打量她的祁江对视,喊了一声:“哥哥。”
他不应,淡淡收回打量她的眼神,转身回房。
祁母笑着打圆场:“他就是这个性格,好多人都说他高冷,颜儿别介意。”
朝颜:“嗯,我去去洗手间。”
祁家的别墅也很气派宽敞,一楼有两个公共卫生间。
洗手台的大镜子冷不丁映出一个身影。
正在擦手的朝颜愣了愣,转身那一下,被男人抵在洗手台。
她慌忙看向撑在两侧围堵自己的手臂,说话急促,“你、你要干什么,爸妈还在外面!”
“想好了再回答,外面是谁的爸妈?”祁江垂下头,逼近了一分。
朝颜被迫对上他深沉的眼睛,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我和你的……”
祁江静默片刻,嗤一声收回撑在台面的手。
转身准备离开之时,背后的人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理解哥哥一时难以接受我的存在,但我会努力的……”
祁江:“……”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
次年三月,量子院和国外一常青藤大学举办一个科研交换项目,朝颜也在交换名单上。
彼时她名下的医药公司和荣家的业务已经步入正轨,但始终未能接触荣家主的贴身保镖。
这次正好能借出国学习的机会,多和荣珩本人接触,拉近彼此关系。
周凛他们纵然再不情愿,心里也都清楚她不是关在笼中的雀儿。
她需要成长,需要进步。
朝颜这一去,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月上旬,朝芸于家中被邻居发现自然死亡,享年89岁。
时差的关系,朝颜收到消息还是在晚上。
她急忙停了手头的工作,从实验室出来,东西没收拾就想赶回去,却被告知实验项目的关键数据有泄露,要她配合安全审查。
说是安全审查,实则变相限制人身自由。
夜深,书房。
“朝小姐,我们了解到您长期在医院工作,为何最后选择转到量子院?”
坐他对面的朝颜平淡道:“个人职业规划。”
“好,那下一个问题。您并不是院内最出色的学生,出现在交换名单上不奇怪吗?”
“入学前贵校便已对我提交的材料进行评估,符合标准方入学,霍芬教授认为有什么奇怪?”
戴着无框眼镜,西方面孔长相的教授似乎被噎到了,接着换下一个问题:“您是否有利用自己的身份给荣家提供技术便利?”
“霍芬教授,无论你问多少遍,没有就是没有。”朝颜心平气和,望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过我认为我现在该睡觉了。”
每天都挑半夜把人喊起来重复问这些问题,无非是想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好让她说错话。
“好,晚安朝小姐。”
霍芬收起桌上的文件,暗自佩服这个女孩的精神力。
第154章 求你了…
朝颜强打起精神在软禁的环境下保持冷静应对审问时,国内相关方也在交涉谈判。
本来这事归外交部和相应团队负责,和周见深关系不大,他却一副比谁都上心的样子,在某市考察脱不开身还要一天几个电话打给负责这事老友询问进展。
梁老听说了打电话问他考察工作怎么样时顺便打趣道:“老咯,消息不灵通,上回信了她是你小侄女的鬼话,我看倒像你和两个侄子养在外面的情人……”
小姑娘痴迷物理,喜欢做研究,周见深便找了个机会带她去见自己的老师,以期扩大她的人脉,未来在资金和资源方面能少愁点。
巧的是那天老师和其他老领导也在,一群人搁凉亭里下棋。
见他带一小姑娘来,都好奇问这是谁。
周见深随口一答:“小侄女,前些日子刚接回家。”
朝颜虽不擅长搞弯弯绕绕那套,但胜在讨喜,长相和嘴巴都是,逗得几个老领导频频喜笑颜开。
这时候他们就问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周见深想也没想敷衍道:“周周。”
他说什么,凉亭里那群老家伙就信什么,也没那闲功夫查证。
毕竟大家族谁还没几个私生子,尤其周见洵年轻时爱玩,在座的也就默认了是他的种。
“老师又开玩笑了。”周见深语气轻松,也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