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在电话里哼了一声:“你做事一向有分寸,别在这栽了跟头。”
清楚老师是在提醒自己,周见深神色稍敛,低低嗯了一声。
几天后,他果然少给老友打电话了,但仍然暗中关注朝颜那边的情况。
周凛和李聿之他们则借着不普通的商人身份和海外的影响力向学校相关方施压。
盛亦泽甚至放话若相关方不能给出合理的回应,将对A国在售的原研药品涨价。
多方压力之下,校相关方不得不采取相对正合理的程序调查取证。
守在别墅门口严格限制朝颜出行的工作人员撤离,表面上负责卫生和一日三餐,实则监视她一举一动的佣人也换了一批。
朝颜得了片刻喘息。
从悬铃木树隙洒下来的还是那片阳光,落到身上暖和让人安心。
她站在阳台眺望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和参差错落的几栋小洋楼,男人的身影缩小到只能靠轮廓和衣物辨认,面容模糊。
他伸长了手臂朝这边挥挥手,随后坐在画架前。
朝颜过了将近一个半个月的软禁生活。
出门困难,别人要来探望她更难上加难。
手机笔记本等电子产品被没收,家里关于物理医学方面的书籍也一概被没收。
她每天一个人只能看点文学杂志,侍弄花草打发时间。
后来有一日靠在卧室阳台的栏杆发呆,竟发现对面有个人不停朝她挥舞胳膊,定睛一瞧才发现是周凛。
此后,只要是他出现,总会坐那画画。
两人相隔不算近,却非常有默契。
每逢他画画,朝颜就会回房换身衣服,或坐或站,或倚靠栏杆,手里拿着本书,亦或抱着一捧花当他的模特。
不过有时候出现在对面的不一定是周凛。
也可能是裴谦玉和李聿之,不过他们出现的少,概因离得远,无法交流,除了坐着站着相互对望便找不到别的事可以干。
今天周凛像往常一样坐在画架前,脑海里构思着画面,可对面阳台那抹娇小的身影去换衣服后却迟迟没出来。
担心出什么事,他匆忙起身下楼。
入户门被管家从外面打开,他和刚踏入玄关一步的朝颜撞了个满怀。
“宝宝!”震惊过后,周凛万分欣喜抱住她,还往身后瞧了一眼,“他们不限制你出行了?”
朝颜快被腰上的手臂箍得喘不过气,一边伸手去掰,一边无奈地笑了笑说:“需要报备,还有时间限制。”
但好在没有人时时刻刻跟着,只要不离开A国,准备好随时配合调查,去哪都行。
听说这个消息,李聿之他们一刻不歇就赶来朝颜所在的州,每天上演抢人的大戏。
短短俩月,朝颜就陪不同的人走遍了A国每个地方。
唯独不包括盛亦泽。
至于周见深,他是身份特殊,出国审批手续麻烦,要不是正好因公出境,入住同一家酒店,两人仓促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九月底,校相关方对外界宣布这是一场乌龙。
数据并非泄露,而是由于保存不当丢失了。
朝颜长长舒一口气,在学校交接完工作从实验楼出来,脚步不由慢下,享受午后不骄不躁的阳光。
来往的学生中,那抹伫立不动的身影特别显眼。
优越的身材比例足以和白人面孔媲美。
她愣一下,环顾一圈四周,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不是说好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不声不响来了?”
“我不想他们在。”周凛微微垂下眉眼,牵起她的手。
几人为争风吃醋耍的手段层出不穷,她见怪不怪,也就没多问。
“咦等等....你口袋里装了什么?”感觉有东西硌到胳膊内侧,朝颜摸向他的西裤口袋。
不料男人比她反应还快。
周凛捉住那只小手,轻咳一声:“一盒烟,对不起宝宝,我下次一定不抽了。”
“下不为例。”朝颜哼一声收回手。
两人牵着手往学校外走。
周凛环视一圈人来人往的校园,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说:“得亏了我妈当年命人把我从美院抓到这所学校,不然怎么能和宝宝成为校友.....”
朝颜笑笑,顺势聊起他的大学生活。
二人像漫步校园的情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外的大马路。
这时,几声“砰”突兀响起,人群骤然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朝颜心一慌,下意识抓紧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下一秒身子踉跄了一下,被周凛拉着穿梭人群,躲避可能飞来的横祸。
她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凭本能在跑。
砰!!
嘈杂的耳边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周凛已经紧紧将她护在怀里,宽厚的背部挡住破空而来的子弹。
半生的恩怨,仿佛在这一声枪响消失殆尽。
朝颜脑袋嗡地空白一片,茫然瞪大眼睛,直到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才恍然般扶着他一点点跌坐到地上。
她急忙去捂那血窟窿,满脑子都是喊救命,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
混乱不堪的现场中,不断有人踩到、或撞到周凛横躺的身体。
猝不及防,一个红色方形盒子从他口袋里被撞出一段距离。
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轱辘轱辘滚地上。
瞥见那枚熟悉的戒指,朝颜心脏猛一缩,钻心的疼让嗓子成了唯一的宣泄口。
她声嘶力竭地一遍一遍喊着来人救救他们。
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么。
那颗子弹好巧不巧从背后擦过周凛心脏附近,他能感受的痛,和意识其实所剩无几,只是耳边女人的声音过于刺耳,才迫不得已抬起手摸到柔软的唇瓣,“哭什么......”又没欺负你。
四周嘈杂,崩溃下的朝颜其实什么也没听清,只是拼命摇头,抓紧他滑落的手,倔强地要和他十指相扣。
小腹的阵痛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
这期间,现场基本被控制。
来学校看实验室,计划下一轮投资的荣珩也在现场,伤倒没伤着,只不过脚被人踩了数次。
站定整理袖口之际,混在杂乱声音里的那道沙哑声好像渐渐弱了。
他竖起耳朵去听,眼睛同时在人群里搜寻。
好熟悉。
荣珩微微一顿,迅速指着一个方向叫贴身保镖过去看什么情况。
朝颜意识不清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晕厥前一秒,她模模糊糊看见了栀子花图案的纹身。
纹身的主人正不知道和谁合力把周凛抬起来。
......
三天后,国内。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眼睛跳过周柏川直接定在周见深身上,缓缓开口:“患者受的刺激太大,加上本身体虚体弱,要想保住大人的身体和孩子,建议减胎......”
这还用问,当然优先大人。
周见深和周柏川几乎同步嗯一声,说出减胎两字。
门忽地被打开,冲出来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冒冒失失扑到周见深身上,急得语无伦次:“不,小叔,孩子减不能,求你了......”
情绪本就不稳定,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紊乱的呼吸让现场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自己。
周见深忙说了三个好,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她后背:“答应我,先不哭了好不好?”
他们本来打算晚些再告诉朝颜她怀孕的事,可周凛死亡一事到底对她打击太大,前天夜里醒来就开始哭,吃什么吐什么,给她说了这事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察觉小腹隐隐有些不适,朝颜立刻强迫自己止住情绪,脑袋死死埋进男人胸膛,闷闷应了一声好。
......
家业有人操心,周见洵舒服地过着退休的生活,一年当中除开节日和重大事件,他甚少会踏进老宅。
可这个月却来了好几次。
“妈,你劝劝见深,那孩子不能留......”周见洵恳切地望向太师椅上坐着的老太太,
短短三天,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伴又悲痛过度去世,她的精气神已经大不如从前。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背过身去,“我老了,做不了主……”
偌大的四合院,回荡着她的叹息。
第155章 大结局
周凛名下不动产和动产数量庞大,且涉及跨国资产,遗产清算持续了将近四个月才结束。
期间还有一件趣事。
周凛护照丢失,周柏川送他的尸体去火化时被殡仪馆要求做DNA确认其亲属身份才给火化。
这一做,竟发现两人是亲兄弟。
过了半生闲散贵公子生活的周见洵立马不淡定了,当着老太太的面扔出离婚协议,逼问宋娴当年的事。
遗产的分配因此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