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分下来周柏川和两个妹妹还有周见洵占大概四分,其余都给了朝颜。
连同掉落在枪击案现场那枚被无数人踩踏的戒指,在修复好之后也回到了朝颜手上。
明明快到二月中旬了。
可落地窗外草坪和绿化木依旧光秃秃,阳光衬下,像静谧的冬日午后。
朝颜躺在藤椅上,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快赶上怀一胎的人快生了那样大。
她干脆把摊开的书放在肚子上看。
翻页时,八克拉的帕拉伊巴在侧照的阳光下折射晃眼的光芒。
朝颜不由暂停阅读下一段文字,右手抬到眼前,缓缓转动手腕。
戒圈合适。
宝石大小不会抢手指的风头。
霓虹的透蓝也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周凛生前出差海外还忙里偷闲亲自手绘图纸,挑选宝石和手工艺人设计这枚戒指时有想象过戴在她手上的样子么?
周柏川挂了电话,瞥见小姑娘看得出神,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反应,便弯腰捧起那张小脸。
两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
鼻息交缠间他缓慢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弟弟意外死亡,度过一段灰暗的时期后,周柏川内心深处竟隐秘升起一股为人所不齿的想法。
——窃喜。
都说活人比不过死人。
可他有天然优势啊。
三分似周凛的眉眼和血缘上的亲兄弟关系,足以让他在几个男人中立于不败之地。
“又乱说什么。”朝颜无语地拿书拍了拍他胳膊,“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小叔希望我今天回浙城看看爸妈,明天和你们一起回老宅。”
“我上楼换身衣服,你回公司忙吧。”
她托着肚子作势要从藤椅下来。
虽然知道她行动自如,但身高162的小骨架怀三胞胎实在让人提心吊胆,周柏川下意识去搀扶她。
朝颜站定后顺手整理他的袖口,“去吧,高秘书门口等着呢。”
他朝门口的方向斜瞥一眼,说了句好,几秒后却还站着纹丝不动。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一堵墙,朝颜翻了个白眼,“弯腰低头!”
周柏川立即照做。
小姑娘柔软的嘴唇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瞬间,淡淡的栀子清香也扑满鼻腔。
勾起很久之前在书房有过的微妙悸动。
在她把脑袋收回去之前,周柏川一只手握住她后颈,微微压向自己,在她耳畔低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是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
朝颜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默了数秒才应一声嗯。
……
原先周凛打理的产业大部分交给了周馥宁,但她还不太熟悉,需要周柏川盯着,这就导致他忙上加忙。
而三十五岁就高居庙堂的周见深更不是闲人,每月只有少得可怜的三两天待在檀园。
其他人也不适合跟朝颜回浙城祁家。
她换完衣服下楼,带上两个保镖一个保姆自己回了浙城。
祁江对她的态度和她刚到祁家那会没多大区别。
不过听说她要回家,还是亲自开车到高速路出口接她。
他边开车边用余光瞟了眼她的孕肚,不咸不淡开口:“21周了,这个月产检还没做吧?我先送你去医院,做完常规检查再来做一遍基因检测。”
祁江算得上是基因工程领域的大佬,国内外都有生物相关的公司和实验室。
朝颜孕早期筛查也是他安排。
“嗯,听哥哥的。”
这话之后,车内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晚上。
祁母正摆弄餐桌上鲜切花,见两人一起回来,欣慰地点了点头:“总算有个做哥哥的样了。”
祁江:“……”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径直走到自己那把餐椅坐下。
祁父忙笑着说:“快坐下吃饭,等你们菜都快凉了。”
朝颜在浙城待了一晚,次日吃过早饭便返回京城。
......
空荡荡的四合院在元宵节的氛围里又热闹了起来。
一大家子基本到齐。
客厅都坐满了。
大抵是知道朝颜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周见洵和老太太都敛起了先前冷淡的态度,看向她时,复杂的目光隐隐闪着几分期待。
甚至主动问起她孕期睡的好不好,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这个话匣子一经两人打开,其他长辈和小辈也纷纷加入其中。
其实除了容易疲乏,朝颜还真没哪不适,周柏川深知这点,怕她累,全代她回答了。
周馥荔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转一圈,问道:“哥,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呢?”
周柏川微微一顿,下意识望向老太太和周见洵。
两人面无表情低头去撇茶水里的浮沫,好似没听见一般。
其他不明所以的人都好奇等一个答案。
他们眼里,朝颜虽然是周凛的女朋友,也怀了他的孩子,但两人毕竟还没结婚嘛,又天人永隔。
这种情况下,她和近来一直照顾在侧的“大伯哥”擦出爱情火花也情有可原。
他们胡乱猜测之际,周见深平淡的嗓音响起:“霍钦前几日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头疼上面的决议难以落实,今天就操心起你哥婚事了?”
周馥荔狂摇头:“哪敢,我就随便问问!”
男人缓慢转动了几圈手上的戒指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这该死的压迫感。
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小叔和朝颜有一腿,还耍小聪明试探他们仨。
不过……
周馥荔悄悄观察着奶奶和爸爸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
又到了姹紫嫣红的季节。
马路隔离带种植的月季成片盛开,在骄阳下娇艳欲滴。
朝颜肚子里的孩子刚挺过35周便发动了。
她被紧急送往医院,生产过程很顺利,只是孩子未足月。
老大男孩在保温箱住了三天。
老二女孩在保温箱住了七天,最小那个也是男孩,保温箱里住了十一天。
期间不断有人来探望她,周家祁家以及朋友同学老师都来了,她这间VIP病房热闹得像住家里。
大抵是整个孕期和产后都有专业护理人照顾,身边又没人作妖,她恢复也很快。
孩子出生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幻想自己当爹的几人。
他们私底下商量抚养孩子的问题,就像在搞一个几千亿的大项目那样郑重。
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朝颜出了月子,转头就提出要带孩子移居德国,任他们说破嘴皮子,她自顾准备好相关手续,一声不吭便离开了生活二十几年的地方。
德国那边吃穿住行一切事宜已经提前安排好。
所以她手中的行李箱很轻。
20寸的空间。
只装了在七号院清理周凛遗物时,他画室里一张用绸布覆盖的画,还有保险箱里她送他的洋娃娃。
此去经年。
当年靠芭蕾舞出圈的女孩成了诺贝尔医学奖的最小获得者。
“朝颜”这个名字响遍全球。
可除了放出来的诺奖现场的视频,互联网基本搜不到她的照片,她未婚生育一事也鲜少有人知晓。
三个孩子里。
两个男孩跟朝颜姓,唯独女孩叫周颜清。
周,颜,两清。
刚知道名字时周柏川差点失控要将她抓回国。
还是周见深按住了他,弹了弹他脑袋漫不经心道:“激动什么?生死都斩不断的羁绊,一个名字就能断了?”
获得诺奖的同年九月底,朝颜因心力衰竭死亡,年仅26,一生未婚。
世人都在感慨天妒英才。
动不动闹自杀赖着不走和她住了五年之久的李聿之在处理完她的后事才把这消息放出去。
等周柏川他们赶到德国,知道真相,想和李聿之干一架时,他把三个五岁大的孩子塞给他们,冷着脸说:“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回去养。”
三个孩子当初都没做亲子鉴定,但随着年龄渐渐长开,从五官上已经能分辨爹是谁。
周颜清不用说,听名字就知道是周凛的,正好给周柏川养了。
剩下两个嘛。
老大跟了裴谦玉。
老三跟了周见深。
盛亦泽彻底沦为边缘人物,朝颜自从失踪半年回来就借口太忙了,不愿见他。
这种疏远的态度随着她寻找生父日渐加深。
两人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朝颜去世前的两天,她毫不掩饰对他的恨,讲出所有真相,却祝他万年富贵。
那时她说话已经很虚弱。
富贵听着像“负愧”。
万年负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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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之孑然一身,带着朝颜的骨灰寻了个安静,向阳,松柏茂盛的地下葬。
每天扫三遍墓的生活他重复了一千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