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佣人不小心手抖了一下,碗倾斜,当归牛骨汤洒在朝颜身上。
“啊,抱歉小姐!抱歉,对不起。”她语无伦次道歉,手忙脚乱间汤碗一个不稳,掉到地上应声碎裂。
釉色莹润的碎瓷片和汤汁瞬间四处飞溅,满地狼藉。
一连串的突发情况搞得大家措手不及。
空气静了一瞬。
周凛反应过来一把将朝颜的椅子拽向自己,迅速扫了一眼她的情况。
浅色的裙子被染上大片污渍,湿乎乎黏在皮肤上。
万幸摸上去不烫,不然得脱层皮……
他心口一滞,转头怒斥佣人:“眼睛和手干什么用的,连个碗都拿不稳!”
佣人垂下头,连连道歉。
周凛却跟吃了火药似的,无视在场的人就开骂:“对不起对不起,白痴啊你就只会重复这三个字?还不快滚!”
桌上谁不晓他脾气暴躁,能动手就不动口,这直接逮着人开喷还是第一次见。
一时都不知道该制止,还是在心里好奇能让他发大火的人。
朝颜印象里周凛生气总是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么直接确实少见。
她愣了几秒,轻轻去扯他衬衣,示意他先停下。
看看人家被骂得都快哭了,站在那不知所措。
周柏川瞥了一眼火气腾腾的弟弟,目光移至佣人身上:“你先下去吧,叫人来收拾一下地面。”
一贯温文尔雅的嗓音让紧张的气氛瞬间得到缓解。
佣人如蒙大赦,连说了两声谢谢大少爷才离开。
她一走,周柏川招来了另一个佣人,示意她低头之后放低声音说:“以后她都不用来了。”
佣人点头,“是。”
短短两句的交谈并未落入其他人耳中。
与此同时,桌上有人关切道:“小颜没有被烫到吧?”
说话的是周凛的姑姑。
朝颜微笑回答:“没有被烫到,只是衣服湿了。”
“那就好。侄儿你先带她去换衣服,我那有合适她穿的衣服,待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族中小辈嫌这宅子老气横秋都不愿意住,而长一辈的大都成家立业,也都搬出去住了。
就她喜欢这儿的山山水水,前些年来得比较频繁,厢房衣柜都还挂着四季的新衣服。
周凛没有顾忌这是老宅,抱起朝颜便去了自己常住的厢房。
屋内依旧是开了暖气,他把人放到浴室里,说什么也要亲自给她洗澡。
朝颜知道他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烫伤,便随他去了。
娇小玲珑的身躯像剥了壳的鸡蛋完全暴露在男人视线下。
薄背纤腰,曲线柔美,肤似羊脂玉。
只有腰腹处,以及大腿上有几块小小的皮肤泛红。
周凛稍微矮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上去,再次抬头,眼里带着他都不曾察觉的怜惜,“有烧灼感吗?”
朝颜垂眸,看着他眼睛说:“没有。”
确认她没事,他眉头舒展了许多。
洗完出去,起居室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件香云纱旗袍和一管烫伤膏。
周凛给她涂好膏药,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他将头埋在少女颈窝蹭了蹭,熟悉的栀子香杂糅些许院中清冽的梅香钻入鼻腔。
不违和,让人迷恋。
“宝贝,我帮你穿。”
男人低沉的嗓音异常蛊惑人。
呼吸喷洒在侧颈上热热痒痒的,腰上结实的手臂传来的力量感也让人腿软。
朝颜心跳不由加快,伸出双手去推他的脸,“不要!”
不料却被男人顺势亲了亲。
难以名状的痒意从手心传来,朝颜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周凛环着她,单手拿起托盘上的旗袍,“乖,配合一点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到底是配合让他帮忙穿衣,还是配合干别的什么事?
朝颜提醒道:“周凛,爷爷奶奶长辈都在等我们,你别乱来。”
看她小脸严肃的样,周凛轻笑了一声:“你在想什么?我还不至于那么饥/渴。”
认识近五个月,他不出差的时候两人大半时间都蹉跎在风月事上。
怎么着也不至于像刚认识那样冲动。
旗袍是全开襟的,扣子要沿领口一路往下系。
深色香云纱在她身上并不显老气,反而衬得皮肤更白嫩,细腻非常。
扣到肋下那粒扣子的时候,周凛呼吸渐渐加重,手也有些不稳。
轻微的吞咽声在安静的厢房响起。
朝颜嗅到危险的气息,一把拿掉他的手,“我自己来吧。”
话落,她赶紧跑到屏风另一边,生怕被男人看到了会忍不住兽/性大发。
就在朝颜争分夺秒扣到臀部的扣子时,两只手的手腕突然被人捏住,举过头顶。
周凛手里拎着一条白色的毛毯,贴着她后背往前走,步子有些大,显然很急。
他走,她也得走,不然就要摔倒。
最后两人停在窗户边一张桌子旁边。
朝颜慌乱挣动几下,脑袋使劲向后转,“周凛!你冷静点,奶奶还在等……”
话没说完,唇被人堵住。
周凛将手中的毛毯随意扔到桌上,离开她的唇,高大的身躯压向她上半身。
有毛毯垫着,不用担心她趴在实木桌上会硌到。
周凛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一如既往冲动。
如此说来,她忙于期末考试,忙于实验室那段时间他的节制不是来自于新鲜感消减,也不是自我安慰般的玩腻了,而是怜惜……?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种恐慌感。
于是更急于寻求安心。
男人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声音低哑急切:“配合我,很快,不会让奶奶她们久等。”
朝颜犹豫几秒,软软应了一声好。
周凛将手覆上她手背,手指挤进她指缝,十指相扣。
“乖,放松。”
雪白毛绒的毯子骤然在一只小手中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第101章 知错
餐厅那边众人喝汤闲谈了半小时也不见两人回来。
周馥宁支着下巴,瓷勺在汤碗里轻轻打圈。
她看了看旁边两个空荡荡的位置,转头对妹妹馥荔好奇道:“换衣服需要这么久?”
周馥荔摇头,“不知道啊。”
两人说话没特意控制音量。
几个正聊天的长辈一听,派佣人去看是怎么回事。
积雪沉甸甸压在枝头,偶有风吹过时落下一地白鹅毛,带起细微的响声。
却盖不住从窗户泄出去的、压抑的娇吟和喘息。
佣人刚一靠近便红着脸跑了。
餐厅里,老太太看向气喘吁吁的佣人,朝她身后望了一眼,“跑这么快做甚,少爷和那小姑娘没跟来?”
桌上其他人闻声也纷纷看过去。
“二少爷、二……”
佣人支支吾吾,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在场的哪个又不明白呢?
老爷子轻咳一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周馥宁和周馥荔大眼瞪小眼,看看爸妈,又看大哥,忍不住想脱口一句国粹。
但碍于长辈都在,只敢眼神交流。
老太太缓缓在周见洵夫妇脸上扫视一圈,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周见洵立刻会意,讪讪地笑了笑,“妈,我回去一定好好管那小子。”
长辈都在等着,那臭小子倒好,明目张胆和小姑娘亲热起来,太不像话了!
他轻飘飘瞪了一眼大儿子,眼神仿佛在说:不是叫你盯着点吗?
周柏川微微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他这个做哥哥的工作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弟弟。
时间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流逝。
两张空位前的汤碗端上来什么样,撤下去就是什么样。
厢房里,窗户边的声音渐渐停歇。
雪反射过后的明亮光线透过窗棂落在桌上随意铺散的三千青丝。
朝颜大半张脸都埋在毛毯里,湿润的睫毛怏怏地垂下。
站着的两条腿早已没力气支撑身体。
如果不是周凛双手握着她的腰,她上半身已经从桌上滑落,非得跪到地上不可。
“宝贝辛苦了。”周凛亲了亲还张着嘴巴小口小口呼吸的少女,简单清理过后替她整理身上凌乱的旗袍。
他说话算话,不会耽误时间。
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都不遗余力。
周凛给她梳完头发,怕她累了走不动便直接拦腰抱起往餐厅方向去。
快到门口时,朝颜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放下我来,我能走。”
周凛垂眸看她,眉头微挑,“能走动?”
脸皮再薄也不差这一会吧?
不料朝颜这犟骨头的性子一点也没变,坚持要自己走,周凛无奈只好放她下来,但要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