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餐厅众人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男人衬衫西裤,牵着端庄乖巧的小姑娘款款而来。
她身段纤细,香云纱旗袍修身不紧身,长度曳地,步步皆风情。
在古色古香的装潢映衬下,仿佛民国时期穿越而来的世家千金。
俊男靓女,很是登对。
两人打过招呼后都很自然落座,一点扭捏也没有。
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朝颜表面的从容,高学历的光环,丰富的履历……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只有十八岁。
但老太太多精啊,她剜了一眼没出息的周凛,转头又笑容可掬地跟小姑娘攀谈起来。
原本尴尬的气氛渐渐散去。
佣人推着餐车上菜。
佳肴美馔摆满了一桌子。
朝颜眼尖的发现其中有几道是平常自己爱吃的。
又是红包,又是爱吃的菜,还有刚才老太太有意无意出来缓和气氛……
她不禁恍惚了一下。
想起艺考前父母严格监督她饮食的那段日子。
早餐一片吐司一杯酸奶,中餐一份青菜、一小碗米饭、晚餐一份沙拉。
每周食谱差不多都这样,无油、少少盐、低碳水。
吃了等于没吃,苛刻到近乎病态。
要不是朝颜偏爱偷溜出去吃夜宵,怕是已经和同班另一个备考的同学一样得厌食症了。
“小朝,在奶奶这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夹什么。”老太太面容和蔼,说完还不忘给周凛递去一个眼神,似乎是让他体贴点。
朝颜回过神来,微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执起公筷夹了一块水晶虾仁放到菜碟上。
席间周凛也不时地用公筷给她夹菜,但都很适量,没有说夸张到堆得她吃不完。
一旁的周馥宁心里连连称啧,饭没吃多少,都用来看这位在哥哥手机上备注为“栀子花”的少女了。
是挺特别的。
第一个给她哥戴绿帽不被抛弃还待在身边五个月。
比她还觉得稀奇的是周馥荔。
毕竟周馥荔可是在李家寿宴目睹过朝颜和李聿之的亲密互动。
当时还拍下照片,笃定她会被分手来着。
哪曾想不仅没分,短短几个月时间周凛还愈发有认真的趋势了。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欢洽,底下却心思各异。
期间周柏川和斜对面的朝颜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几次。
每次不过一两秒,看起来完全是无意且巧合的。
但有一次小姑娘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上并不存在的米粒,视线隐晦的掠过他的手指。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实在清澈坦荡,他大概会认为弟弟的女人在有意无意勾引自己。
饭后,人陆陆续续离开。
老太太拐杖指了指周凛,“你留下,随我去主屋。”
周凛应了一声好,扭头和朝颜说让她先回厢房休息。
主屋。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一改方才和蔼的模样,“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吗?”
周凛站在她面前,思索几秒后摇头,“晚辈不知。”
带朝颜回老宅这件事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确实想不出来什么原因。
老太太简直恨铁不成钢,“当着今天这么多人的面,你和小姑娘在厢房亲密,你这是要把她面子往哪搁啊!”
他生于金字塔顶尖,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莺莺燕燕围绕。
尊重这词的出现范围只会在他这个圈子内,骨子里的高傲被教养掩盖后仍会不经意流露。
周凛抿了抿唇,微微垂下头,“晚辈知错,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见他认错态度还行,老太太神色稍微缓和,“你给不了小姑娘婚姻,但她既然跟了你,你就好好对她。”
婚姻加上‘给不了’三个字的前缀,莫名让周凛胸口一堵。
他闭了闭眼,松开握拳的手,平缓的声音似失去力气一般,“我知道,我给她在海外成立了6亿美金的信托基金,她毕业后启用。”
由于信托基金不需要受益人签字,所以朝颜不知道这件事。
老太太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海城赵家怎么回事?”
第102章 误会
赵鑫仗着家族内部一位从京城退下来的高g的余威和一身铜臭在海城称王称霸,嚣张起来连当地几个世家子弟也不放眼里。
被他得罪过的那些世家子弟要不是看在他家内部那位的面子上,早就联手动赵家了。
才不会是警告这么简单。
赵鑫夹着尾巴做了一段时间人,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上一年周凛刚从国外回来时海城一帮朋友给他接风洗尘,恰好碰见了同在会所寻欢作乐的赵鑫。
赵鑫那个级别只听说过却不了解周家第二位少爷,以为周凛像外界传闻的‘接手家族海外产业,实则流放。’那样,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嘴上便冲撞了他几句。
哪料周凛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当即摁着他的头哐哐往墙上砸,砸得头破血流才停下,朋友想拦都拦不住。
回到京城之后周凛还不解气,想动赵家,被老爷子骂骂咧咧训了半天才暂时打消念头。
周凛看向静静等他回答的老太太,目光不避不闪,“赵鑫作奸犯科,赵家自取灭亡。”
老太太哼笑一声,“不是为她?”
周凛也分不清搞垮赵家是不是因为朝颜,他看不惯赵家已经很久了。
可要说跟她没关系,那也太自欺欺人。
他迟疑了几秒,却在迎上老太太眼睛时,淡然道:“不是。”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滥用权力,容易授人以柄。”
“知道你还做!”老太太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威严不减当年。
“孙儿知错。”周凛低头。
老太太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乏了,摆摆手,“回去吧。这种事以后别再让我看到,否则你就继续留在国外。”
国外嚣张不怕摆不平,国内却要低调做人。
周凛回到厢房时朝颜已经睡了。
少女侧卧于红木大床上,真丝薄被下隆起一个娇小形状,乌发随意铺散,几缕发丝垂落床边。
他走近,视线在恬静的睡颜上停留良久。
她这些日子太忙,难得好好休息。
周凛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出了门和老爷子去湖边散步。
于是睡得很沉的朝颜就这么稀里糊涂留下来吃了晚饭。
以及在四合院留宿一夜。
月光洒下一地银辉,在雪的反射下依稀可见庭院的景观。
夜深,厢房里的声音却久久不停。
在男人后背蜿蜒的疤痕附近,新鲜得冒小血珠的抓痕纵横交错。
周凛紧紧地与那只小手十指相扣,手背青筋暴起,过了一会才慢慢卸力。
他垂眸注视着还没缓过来的少女,抱起她下了床,低声哄道:“听话,把脚链摘了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朝颜在浮沉中艰难找回一丝理智,纤纤玉指柔柔弱弱顺着他汗涔涔的脊骨往下滑,“不摘……晃起来好听。”
今晚晚饭过后两人回厢房大吵了一架。
他要她摘脚链。
朝颜坚持不摘,跟他翻旧账。
一个长在父母压迫中一身反骨,一个长金钱权力中一身骄傲,最后竟是谁也不愿妥协。
周凛一言不发抱着怀里的人去浴室洗澡,胸口堵得难受。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给浓到化不开的黑暗冲淡了几分,却更显冷寂。
许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周凛妥协了,下巴抵在朝颜发顶轻轻蹭了两下,闭上眼睛,低声问:“要怎么样才肯摘脚链?”
“不摘……”她含含糊糊重复那两个字。
从窗外泄进来的银辉,似乎在一点点带走室内的暖气。
鼻尖熟悉的栀子香,一如初见令人心悸。
周凛沉默半晌,搂紧怀里的人,几次想说‘好,不摘便不摘’,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到今天终于在他心间的生根发芽。
有人一夜未眠,有人酣然入睡。
朝颜醒来时周凛已经不在身边,被子也只有她睡的这块是暖的,明显出去了很久。
她坐起身,打开手机看时间,通知栏里挂着一条两小时的消息。
“抱歉宝贝,我有急事处理,你在奶奶那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朝颜看了下时间,上午九点,还早。
她下床洗漱,套上大衣打开了房门,院内梅香裹挟着寒风扑鼻而来。
白雪覆盖的庭院如山水画境。
朝颜拢紧大衣,抬脚走下台阶。
放肆了一夜的后遗症在此刻显现,腰和双腿酸软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