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抓着女孩一只胳膊搭自己肩上，咬牙扶她站起来。
如果不是慌乱加受伤的女孩脚步频频打滑，从小练舞的朝颜要扶起她其实很容易。
没办法，她只好半是扶，半是拖地把人往敞开的门口拽。
突然，一道劲风拂起发丝。
朝颜抬眼一看，一只大手握着瓶红酒恶狠狠地朝她脑袋砸下来！
她条件反射把女孩的头往自己胸口摁，自己却无一丝保留地暴露在危险之中。
酒瓶在头顶应声爆裂。
朝颜的脑袋跟着嗡一声，下一刻便感觉酒液哗啦啦从头上浇下来，顺着后领钻进脊背，凉得骨头生寒。
紧咬的牙关不由颤栗起来。
可是……
为什么不痛？
一秒、两秒、到第三秒，熟悉的男声传入耳朵，“文总这是生意享通吃上熊心豹子胆了？”
周凛？
朝颜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掉，眼前一阵眩晕，她颤巍巍转过头。
那道高大的身形就在她后面，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领带系得松松垮垮，又如初见时那副懒散的公子哥模样。
她慢慢松开怀里的女孩，转身扑进周凛怀里，过往的阴影再也压不住，如洪水般倾泻而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周凛你怎么才来啊！要是早点…”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捶他。
第126章 她在救自己
周凛以为她被吓坏了，抬手想摸她的头安抚，却在距离发顶几毫米的位置顿住。
他的右手因为挡了一下酒瓶，上面布着深一道浅一道的口子。
红色的酒液和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十分狼藉。
周凛立刻换成左手，在她被红酒淋湿的黑发上来回抚摸，“我以后一定早来，好了，不怕了，乖宝贝。”
此时包厢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既好奇又害怕，只有文总陪同头上的大老板去酒会时，有幸见过周凛一面。
“那个、不知周公子大驾光临，我有眼不识泰山，该罚！”文总边抖边满脸堆笑地给自己倒酒，哐哐三杯白酒下肚。
包厢里的其他人见文总态度卑躬屈膝，脸上瞬间一片菜色。
他们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还在哭泣的女孩。
生怕因此遭牵连。
周凛始终在哄怀里的人，当察觉泪水已经浸透自己的衬衫，胸口一片湿凉，他转头递给杨助理一个眼神，匆匆抱着朝颜离开。
到了车上，哭声还未停。
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升起挡板。
周凛哄孩子一样连续地在她后背轻拍，给她顺气，“不哭了，乖啊不哭了。”
哭声渐弱。
少女紧紧环着他的腰，头埋胸膛不肯出来。
因为哭得厉害了，娇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脆弱仿佛稍一不注意人就没了。
从发梢滴落下来的红酒在他衬衫袖子上晕开。
但凡他今天没有因为应酬出现在这个会所。
但凡他再晚一点点。
滴下来便是血。
周凛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抱着她轻声细语：“宝贝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贸然上去救人，先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有在救她！”原本变弱的哭声又凶起来。
不是在救人？
周凛愣了一下，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忙去安抚又起来哭声。
胸口大片被泪水洇湿，仿佛是给他的心脏下了场雨，闷堵而酸涩。
杨助理发来信息说事情处理完了，顺带把整件事的经过也给他讲了。
小少女的抽泣声已经小了下来，偶尔只会响一两次。
周凛尝试轻轻捏住她后颈往外扯。
哼哼声立即传来，那颗脑袋更加用力向他胸口贴。
环着他腰的胳膊也同时收紧。
周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沉思片刻，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派人仔细查一下朝颜十五到十八岁这个年龄段发生的事，重点关注饭局酒局。”
车子缓慢在檀园别墅的入户门停下。
周凛身体刚一动，腿还没伸出去，怀里的人立刻将他抱紧。
同样的情况接连发生。
比如去洗澡，她哼唧着不愿从他身上下来。
可红酒淋到了身上，不洗吧又不行。
周凛费尽心思，让她以树袋熊的姿势抱着自己，给她，也给自己洗完了澡和头发。
再如，放她到床上休息，她立刻如同怕黑不敢一个睡觉的小孩死死抱紧他，带着鼻音委屈巴巴挽留：“呜不要、你不要走周凛……”
于是，两人保持着抱一起的姿势，躺进了被子里。
黑暗中。
周凛一直顺着她的头发来回抚摸。
偶尔也轻轻拍几下背。
随着夜色的浓重，闭着眼入睡的小少女渐渐放松了身体。
周凛却在见过她种种反应后，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无比煎熬的等到凌晨四点多。
床头柜上的手机终于亮起屏幕。
杨助理将查到的内容以文件发到了他邮件上，附带一份名单。
手指越往下翻，周凛的脸色就越冷，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原来怪他没早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她真不是在救人……
她在，救自己。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骨头咔咔作响。
忽而想起朝颜在睡觉，他马上闭起眼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
檀园。
中午，别墅宁静的氛围被打破。
“啪——”
宋娴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盛怒之下甩了周凛一巴掌，“好，好啊，我管不住你，老太太的话你也不听是吧？居然敢把手伸到海城一次动了大小五家企业！你、你要气死我吗？！”
她气到手抖，腕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跟着轻微晃动。
挨了一巴掌，周凛仍不卑不亢对上她的眼睛：“那些人不遵纪守法，咎由自取。”
可做生意的有多少是清白。
“你！”宋娴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这个像个灾星一样的女人上次就因为一通电话害得你白白受……”
“妈，你够了！”周凛打断她，“她又没有预知能力，那件事归根到底是工程质量问题。”
“好啊，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宋娴甩手大步离开，耳间的绿色翡翠大幅度摇曳。
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佣人拿起茶几上的包包追了出去。
客厅的争吵，一字不落入了刚醒来，快走到二楼挑空处的朝颜。
她缓慢往前迈了几步。
也是这时，周凛在余光里瞥见了一抹身影。
他脸色一变，迅速跑上二楼。
“刚才的你都听见了吗？”周凛双手抓在她的肩膀上，语速显而易见比平时快和不稳。
朝颜轻轻点头。
他急忙说：“宝贝，我妈今天是来无理取闹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凛昨晚大概没睡好，眼下带着黑青，这会添了个鲜红的巴掌印，身上那股散漫的劲儿都被冲淡了。
她垂下眸子，稍微往左转。
抓在她肩膀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伤口还没处理。
裂开的红色口子暴露在空气之下。
深的浅的都有。
能看见肉。
放恐怖片里都有些触目惊心。
朝颜张开手臂，向前一步环住他的腰：“周凛，我们去给你手上缝伤口好不好？”
“你…不怪我？”
“怪！怪你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怪你来晚了。”她说着半真半假的气话，抬脚踩了一下他的皮鞋。
脚链清脆的响声荡进周凛耳朵。
他立刻没了话说，只是更加用力回抱住她。
下到一楼。
朝颜让漱阳去拿药箱。
趁着这个空当儿，周凛将她抱去了餐厅，放在主位，“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她从小学舞，被招母严格管控饮食，胃实在算不上多健康。
吃完以后。
朝颜坐到沙发上开始给周凛的右手清洗伤口，随后进行缝合。
缝完，她犹豫地开口：“海城的事…对你有影响吗？”
第127章 我的病人
百年来，京城各大家族起起落落。
周氏能在时代的暗潮涌动中平稳度过，离不开严厉的家规。
像这样权大势大，背景关系复杂的世家，要收拾几个豪门很简单。
但一下子将五家连根拔起，送进监狱，此举确实冒了一些风险。
这是朝颜第一次站在利益的角度关心他。
周凛不自觉翘起嘴角：“不用担心，大不了让奶奶骂几句。”
他将收拾完缝合器械的小少女抱到腿上，面对面而坐，歪头展示被打的那边脸：“但这里疼，宝贝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