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舍。我需要对你的情况作个初步了解。”连口吻用都是公事公办。
朝颜犹豫片刻,跟他上了车。
一路上,男人和她聊睡眠,聊梦境,聊近日的学习状态,没有丝毫逾矩的地方。
直到下了车,神情都还是一副作为商界精英和心理学界权威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座江南风的茶馆,比上次朝颜来时更漂亮。
矮松、绿竹,错落穿插在太湖石造景之中,院内还有几盆盛开的芍药作点缀。
她先一步走进客厅。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朝颜扭过头,笔直地对上金丝眼镜后双琥珀色的瞳孔。
深沉,晦暗。
如同锁定猎物般盯着她。
朝颜一点一点向后退,被逼至墙角。
盛亦泽俯身,挑起她的下巴:“为什么要换心理治疗师?”
朝颜镇定地问:“是你授意保洁带我去你办公室,对不对?”
那次回去之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盛亦泽摩挲着她小巧的下巴,嘴角微微扬起,凑近她耳边,“而且,颜颜也很快乐不是吗?”
两件事同时在朝颜脑海中浮现。
加上耳周的皮肤被暧昧的气息一熨,竟直接唤醒了身体的记忆。
朝颜呼吸一乱,檀香的气味带着侵略性更加霸道地占据她所有感官。
腿莫名有些发软。
经由办公室一战,盛亦泽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现下察觉到细微的反应,便适时伸出手扶在她的腰上。
这一举动让娇小的身躯抖一下。
朝颜轻咽了一下口水,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盛总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从我第一次来这,你目的就不纯吧?”
盛亦泽不否认,“嗯。很聪明。”
只是还差一点点。
他的手指从少女的下巴滑到领口,轻松解开一粒扣子。
朝颜抓住他的手腕,呼吸急促:“不是来谈我的心理状况吗?”
“边做边谈。”
“……”
虽然整座建筑偏中式,屋内陈设也多为红木。
客厅沙发却是软的。
扶手亦有软垫。
盛亦泽长臂一伸,拿起桌上的茶水喂了她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想、想不起来,嗯那天在海边发生的事。”她说着话,眼角又溢出泪水。
“六点前你为什么要独自离开?”
朝颜茫然了片刻,说话有些艰难:“母亲不、让我在外面玩太晚。”
“她还不让你做什么?”
朝颜努力作出思考状,一会之后皱着眉头表现出些许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和厌烦,“好多,我不说完。”
“放松。”盛亦泽拍拍她的侧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又绕了回来:“那她希望你做什么?”
“她希望…希望……”
话骤然卡在嗓子里,朝颜的眼睛失焦了片刻,嘴里无意识喃喃道:“希望我懂事,陪爸爸的朋友玩……”
盛亦泽顿住,神情严肃,“玩什么?”
已经恢复些许神智的朝颜有些难堪地别过头,不愿说。
她欲盖弥彰的样子。
让盛亦泽找到了结症所在。
他沉默了数秒,说:“你有想过一种可能吗?礁石上坐着的人,或许是你。”
朝颜怔一瞬,旋即反驳他:“不可能!他们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了,这又怎么解释?”
“跳海。”
盛亦泽缓缓吐出两个字。
朝颜大惊失色,挣扎着要离开沙发,显然不愿相信他推测的结果。
“乖,不要慌张,你现在不好好活着吗?”盛亦泽抱她起来,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我给你开个处方,回去按时吃。”
他说着,一边往浴室走。
朝颜环住他的脖子,认真问:“陈夫人是什么问题?”
“我不能向你透露她的隐私。”
“哦。”
其实在被周凛从会所带回来的那天晚上,朝颜就隐约闪过像盛亦泽这样的推测。
陈夫人的出现,进一步加深了这样的推测。
走出清茗舍。
朝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电子处方上的药。
盐酸多塞平……
看来盛亦泽并没有把她定为精神分裂,只是认为她最近精神压力大,紧张焦虑,才导致了睡眠浅,多梦,学习上思维迟缓。
一时间,千头万绪。
朝颜熄了屏幕,不料下一秒手机亮起。
是周柏川打来的电话。
“有空一起吃晚饭吗?我订了餐厅。”
她有点懵:“我和你?”
“朝小姐要喊我弟过来也行。”
“……”
院内的枝桠伸出路面,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婆娑的影子。
朝颜盯得有些出神,抬起前脚掌。
有一下没一下地追着舞动的树影踩。
半晌才说:“来接我。”
第129章 提前恭喜孟小姐
挂断电话,朝颜打车去距离清茗舍两公里左右的商场,到半路才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下了车,离周柏川到这还有五分钟。
她随便进了一家奢侈品专卖店。
不巧,冤家路窄。
肤白高挑的孟舒艺被簇拥着从vip室出来,不夸张地说,店里一半的工作人员都围在她身边。
穿过那些笑着,恭维着的工作人员,二人四目相对。
孟舒艺顿了一下,随即微抬下巴。
昨天下午,她在竹泉山周家的老宅陪老太太插花。
碰巧周凛过来向老太太说明海城的事由,约莫是见她也在场,甚至提出了取消订婚。
老太太当场发火,拐杖都不要了,直接掷他身上。
周凛抵抗不过,只好找各种借口推迟订婚,又将在场的宋娴气得不行。
彼时,还是周柏川凑到宋娴耳边说了一句:“推迟不见得是坏事,四个月,够化解朝颜这个阻碍。”
宋娴才总算是没再表示反对。
想到此,孟舒艺脚下的步伐更加悠然自得。
经过朝颜身边时,她特意停下,斜睨着眼睛打量她。
“死了这条心吧,你即便处心积虑卖惨、装可怜,也不过是让我和周凛的订婚日期推迟四个月。四个月之后,他依旧是要娶我。”
“是吗?”朝颜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我提前恭喜孟小姐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是强颜欢笑,给人看罢了。
孟舒艺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保镖离开。
朝颜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滑入视线中。
这时,包里的手机铃响起。
周柏川打电话说到了。
巧的是,他那辆车就停在孟舒艺的保姆车前面。
朝颜泰然自若走出去,打开副驾上车。
车子逐渐远离喧闹的都市,往京郊的方向去。
开至山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穿插错落于林间的中式建筑群,颇有“小紫禁城”的味道。
这里的小道四通八达,延伸至一栋栋中式建筑。
容貌气质身材上乘,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着二人往里走。
最深处坐落着一栋不同于园内其它中式建筑风格的三层楼建筑。
一路走来,朝颜基本看不到有客人出入。
或许是因为场地大,又或者,这是个私人庄园。
包厢陈设古香古色。
目之所及皆是古董。
一位长相姣美的女人的抱着琵琶徐徐走到窗边的雕花椅落座,调整姿势后便开始弹奏。
琴音平缓舒适,倒是很应景。
周柏川挂好西装外套,挽起衣袖,到酒柜里随手拿了一瓶白兰地。
他一边开酒,一边问。
“孟舒艺和你说什么了?”
朝颜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袖口的蕾丝,语气恹恹:“她和周凛四个月后订婚。”
“不高兴了?”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周柏川托着倒好的一杯酒,走到她身后。
俯下身子,伸出右手去轻揉她的眉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皱眉,是生活上有困难?”
朝颜顿住,诧异地摇了摇头。
“嗯……?”
周柏川又凑近了一分。
栀子香混着不太清晰的檀香钻入鼻腔。
他微微垂眸,眸光倏然一暗。
小姑娘荡领下饱满的浑圆若隐若现。
右侧印有一个不太完整红痕。
大约是某个人不小心留下的。
这个位置的吻痕原本不能轻易被发现,只是她肤色太白,以至于透着欲遮欲掩的夺目。
周柏川不动声色收回揉着她眉心的手,转而搭在椅子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