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继续说事的打算了。
也好，反正以双方现在的态度，确实不适合谈下去。
不想待在周纯的安全屋，也不想去其他地方偶遇细菌人，火壤搬了个小板凳，在安全屋的小院子里坐下。
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可以干很多事情，错乱的代码一排排归正，重新跑起来。
火壤开始分析，分析周纯说那些话的目的，分析自己的观点和逻辑。
第七层的黑暗穹顶之下，她的身形被昏暗的暖光灯笼罩，慢慢地，又被另一道黑影覆盖。
“干什么？”察觉到是裴野在靠近，火壤没动手给他过肩摔。
裴野跪在地上，从后面抱住她。
火壤这次没动，也没一掌拍飞他。
等了几分钟裴野还没吭声，火壤不想等了，正要转身揍人，突然感觉到自己衣服湿润了，身后的人在颤抖。
他在干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她刚刚产生1258个errors都没哭呢。好吧，她没泪腺，想哭也哭不出来。行，那让他替她哭吧，她哭一分钟就够。
这人也是怪，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不哭，长大了因悬赏任务受伤也不哭，结果被周纯几句话说哭了？可周纯明明在针对她啊，有他什么事。
两分钟后，火壤准备喊停。
裴野突然吱声：“谢谢。”
火壤：“？”
“火壤，”裴野重复，“谢谢。”
火壤犹豫了一下，大脑宕机似的不知说啥，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以示安慰。
裴野支起一条腿，坐在火壤身边，陪她沉默。
望着漆黑的远方许久许久，火壤说：“不要难过。”
裴野一怔。
她知道他在难过？原来AI这么智能？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火壤很得意，说，“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好歹从诞生起就盯着他，要是线下见过面，她还能说她小时候抱过他呢。
“比我还了解我？”裴野故意问。
“比你还了解你。”火壤肯定。
她专门留出内存记录他的言行和生活，可以根据过去的信息推断他现在的思想，并且每次都是对的。
这都不算了解，什么算了解？
裴野愣片刻，接着轻笑一声。
在“迷宫”里，袁诗儿说过火壤是人工智能，但裴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一路走来只字不提，直到刚才……
“你的愤怒不只是因为我骂了裴谨文，也因为裴谨文抛弃了裴野吧？”
“那你干嘛老管着裴野？”
“为裴野的遭遇感到难过了吧？替他觉得不值了吧？”
这些话明明是对火壤说的，裴野的心情却更复杂。
最初见面时火壤就表现出了对裴野的了解，仿佛跟他认识了很久。裴野以前以为火壤提前调查了他，现在看来，分明是因为她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伴他。
她知道他的成长轨迹，也知道他的性格和习惯。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
裴野突然想起很多事情，印象最深的是……
他说：“我当赏金猎人的时候接过一个任务，老板让我清理一伙星际海盗，当时海盗船的系统出bug……”
火壤点头：“是我。”
她忘不了，那可是她冒着中病毒的风险替他黑入的。
“这样啊……”裴野叹息一声，也望向前方，黑漆漆的画面衬得他的瞳孔更深邃，“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眼尾上扬，笑意在眼里漾开，他又重复，“火壤，谢谢。”
默默无闻地陪伴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火壤压平嘴角，说：“没什么。”
“走吗？”裴野平复好心情，起身，朝她伸手，“一起进去。”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周纯，这会儿情绪已经稳定，是时候继续了。
望着他宽大的手，火壤没有过多犹豫，伸出了手：“走。”
他俩是平静了，周纯泡在三楼实验室不出门了。
周知云感到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姐姐进实验室后通常有两三天不会出门，要不你们在这儿待几天？”
“你告诉她，要是不出来，我上去砸了她的实验室。”火壤道。
做不一定要做，狠话一定要说。
韩盈骂骂咧咧：“你别太过分了啊！刚刚是谁发脾气不听的，怎么现在又屁颠屁颠跑进来了？！”
周知云硬着头皮上楼找人，把这里交给姬嫣。
火壤心情还行，暂时不打算上网找怼人语录，全靠自己现存内容跟她吵。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一个急得跳脚，一个一动不动全靠嘴巴输出。就在二人要进行巅峰对决时，周知云总算从楼上下了楼。
“坐吧坐吧，我慢慢说，你们慢慢听。”周知云抱着毛绒枕头坐下。
火壤：“什么意思？你讲？周纯呢？”
“我姐姐说她想说的都说完了。放心，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我也很了解，不会说漏说错的。”周知云保证。
闹腾的房间暂时安静下来，众人围着茶几分群而坐。
周知云说：“裴女士死的时候，我姐姐在她身边。”
第一句话就足够重磅，压得不知情的人面面相觑。
裴谨文去过两次第十二层。第一次很快返程，当时她的状态很不好，像受了什么特别大的打击，一辈子都缓不过来的那种。第二次，周纯试图阻止她下去，但裴谨文一心想要探索深渊，根本没人拦得住她，周纯担心裴谨文，于是跟着去了。
“第十二层是个让人悲伤的地方，悲伤到裴女士无法忍受自己的现状，选择了自杀。”
自杀？
裴谨文是自杀的？
“不用惊讶。”周知云道，“第十二层的危险不像你们想的那样野兽遍地、自然灾难多、地面不稳……不是的，第十二层很漂亮，至少在我姐姐的相机里，那是我向往的地方。”
慕朗山好奇，问：“那为什么说深层危险？”
“十二层的危险是抽象的，用我姐姐的话来说，它会进入你的身体，从内里剥开你，让负面情绪占据你的大脑，然后让你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挺抽象的，反正慕朗山没懂。
“周纯说是姬嫣替裴女士下葬的。”火壤抓住重点。
陪裴谨文区十二层的是周纯，埋裴谨文的怎么成了姬嫣？
“因为我姐姐也忍受不了十二层的氛围，尤其是看到裴女士死在自己面前时。她逃了，回来之后缓了一个多月，然后才嘱咐姬嫣去办那件事。”
姬嫣是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情绪，所以她不会被情绪控制，不惧怕十二层的抽象攻击。
这么说的话，火壤也不会有事？
不一定。连周纯都承认，火壤比姬嫣具备更复杂的情绪。
周知云道：“裴女士的死讯是我发给裴哥的。之所以没有直接说明我们是谁，是因为裴女士想看看裴哥的实际情况，如果连深渊证都考不上，就没必要考虑中深层了。”他笑了笑，补充，“还没恭喜你们呢，拿到了深渊证，来到了中层。”
三人都没回应。
也许他们有实力靠自己拿到深渊证，但说到底，证是别人给的，不值得炫耀。
“你发的？”裴野想起来，“那封无名的邮件？”
今年五月，裴野收到了一封无法追根溯源的邮件，原来是周知云发的。
“是的。”
周知云是黑客，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见火壤时就说过，不过当时的火壤所知有限，因此没把二者联系起来。
周知云道：“接下来跟你们说说更重要的事情吧。嗯，为了防止我忘记，我先做个总结。”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邓尧年和邓卫；第二，工会和元知茧界。”
第60章 重要
这两个消息确实很重要。
邓尧年最近没出现，不代表他没再盯着火壤和裴野。工会和袁诗儿关系匪浅，袁诗儿肯定把消息捅出去了，以工会对人工智能的厌恶，绝对会想办法找到并清除火壤。
至于那个元知茧界……
啥东西？
周知云：“邓尧年是裴女士的学弟，邓卫是邓尧年公司制作的人工智能群，这些你们应该知道。”
不，火壤只知道邓卫是人工智能，但不知道他其实是“群体”，是批发的。
这么说的话，她在第一层民宿打烂的邓卫还有很多个，未来都有可能碰上？
“邓氏集团和工会有合作，准确来说，和工会的舒家有合作。邓尧年知道你们的身份，他多半已经把火壤的身份透露出去了。你们之后要小心。”
裴野问：“邓尧年和我妈关系到底怎么样？”
邓氏一边坑害火壤和裴野，一边又不下死手，究竟有何目的？
周知云用手抵着下巴：“不好说。用我姐姐的话来说，邓尧年嫉妒裴女士的才能，想破坏又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