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之依旧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谢早早急了,要去护着傅言之,却被傅文琼一掌打中,狠狠地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谢早早手中的君华开始嗡鸣,谢早早死死握着君华,看了一眼傅言之。
傅言之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死死抱着傅文琼不肯放手,少年刚刚失去父母,整个人苍白得近乎脆弱,整个人单薄得吓人。
谢早早就心疼。
要不就不杀这个人了吧,她想着。
这人让她吐血,她就也让这人吐血好了。
这么想着,一掌拍在傅文琼后背上,傅文琼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
“早早!”傅言之脸色愈发苍白。
谢早早就收了手:“没事的,他——”
“给我把这个妖女抓起来!!”傅文琼捂着胸口,对傅家的玄术师怒吼道。
谢早早看着傅家的人朝她扑了过来,她只看傅言之。
傅言之没说话,只咬着唇看她,双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谢早早就知道了,他不想傅家的人死。
那她不会让他为难,那就走吧。
谢早早这么想着,转身跃上君华,消失在血色的天空之中。
傅文琼气得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傅言之:“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妖,她分明就是利用你在人界搞破坏,你却如此护着她,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言之不说话,只死死咬着唇。
所有人,都会离开的。
他生病时,陪伴在身边的父母,听到外面有妖魔作祟,马上就转身离开,哪怕他在身后哀求不要走。
本来陪在他身边的玩伴,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也开始和他渐渐疏远,有礼却疏离。
就是百般疼爱他的叔父,也曾经在微醺的时候说,等傅言之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就要去游历四方,再不问人间琐事。
只有那个小妖精,她哪怕挣脱了绳子,跑到了外面,却还心心念念帮他采药,哪怕知道拆了房子自己会发怒,还是老老实实捧着药泥等他回来。
她不管做什么都会和自己在一起,因为她答应了。
她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但是她怎么走了,在自己死命护着她的时候,转身就走了,那般不留情,都不回头看他一眼。
傅文琼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的样子,成什么体统?你和这样的女人当朋友,她只是在利用你!”
傅言之不言语。
傅文琼被侄子的执迷不悟气得几乎要晕倒,直接把人带回观山阁关进了房间。
“这阵子你好好养身体,也不必出去了,更不要见那个女人,好好醒醒你的脑子!”
傅言之跪在傅文琼面前,一直桀骜的少年此时弯下了自己骄傲的脊梁,想要替谢早早求情。
“叔父,早早不是坏的妖魔,她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她一直都很好……”
傅言之不知道该如何跟傅文琼形容那深夜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影子,那他受伤之后,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小女孩。
那日日夜夜的陪伴,约好了会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傅文琼怔怔了听了许久,最后说:“言之,若你说的是真的,只能说,从她来到你身边那日,就是魔界的阴谋展开之时。”
想到惨死的兄嫂,傅文琼咬牙道:“妖魔,没一个好东西。”
傅言之被关在了屋里,除了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没有人来看他。
他心里只想谢早早。
她为什么,杀了那么多的人。
这么想着,突然听到窗口有动静,傅言之怔了怔,转头看向窗边,就看到紧闭的窗户缝隙之间,露出谢早早秀丽的眉眼。
她先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傅言之身上,眼睛弯了弯:“我来找你啦,他们把你关起来啦?”
说完,拔剑把窗户上的锁破坏掉了。
“我来找你啦,别怕呀。”谢早早说着。
傅言之猛地站起来,要走到谢早早面前,却听到不远处傅文琼的声音:“言之,你的主意果然好,那妖女定会来找你。”
傅言之怔住了,叔父在说什么?
系统:好家伙,这幻境里的老爷子不是什么好人,挑拨离间是把好手啊!!
第145章 不死不破
傅文琼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满脸笑容地指挥着傅家玄术师去捉拿谢早早。
一群玄术师将谢早早团团围住,手中的符咒尽数朝着谢早早打了过去。
几十道金光将谢早早笼罩在其中。
傅言之想要冲上去帮谢早早,被傅文琼困住,因为年纪尚小又刚刚遭受丧亲之痛,身体虚弱到极点,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早早被那万道金光包裹,随后……
傅家的玄术师被炸得到处都是,而站在中心的谢早早毫发无损。
她静静地看着傅言之,裙裾和长发在风中飞舞,她一双眸子冷漠到了极致。
“言之,是你要杀我?”
傅言之摇头。
谢早早面色稍缓。
傅言之却道:“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不要让叔父伤到你,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你再——
他以为谢早早会听他的话,远远地逃开,凭她的能力,一定能够逃离幽州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他长大。
但是没想到谢早早却只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要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拔剑杀了过去。
当第一剑捅穿玄术师的咽喉时,傅文琼还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谢早早竟然如此之厉害。
几十个玄术师被她尽数杀死,最后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傅文琼缓缓地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死在血泊里。
傅言之嘴唇颤抖:“叔父——”
谢早早收起滴血的长剑走到了他面前蹲下,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要报仇吗?”
傅言之苍白着脸,死死攥着的拳头里渗出了鲜血。
“谢早早,我此生……”
谢早早说:“血海深仇对吗?想报仇吗?我帮你吧。”
说完,反手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那血喷涌而出,谢早早软软地倒下。
她眼中的少年好像崩溃了……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骗我,我都报仇了,我杀了他们,就是你的仇人,我再替你报仇。
我不吃亏,你也不吃亏。
是不是很好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傅言之伸手接住奄奄一息的少女,双眼猩红:“谢早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陪你一辈子,现在就是我的一辈子,都给你了……”少女低喃着闭上了双眼,没有再睁开。
但她完全没有看到独自活下来的傅言之,整个傅家荒凉了下来,下人散了,学堂关了,只剩下傅言之一个人独自住在傅家。
他每日还是早起做早课,然后下山除魔,晚上回来,自己生火做饭,然后睡觉。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过了一阵子,在下雪的那日,整理冬袄时,发现了一件缝得歪歪扭扭的棉袄。
一看就是谢早早的手笔,因为他曾经看过小丫头偷偷摸摸在窗下摆弄什么布头,傅言之看到之后还说她:“做抹布还用得着这么大块布?”
谢早早当时只是做了个鬼脸,没有理会他。
现在,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棉袄,想到了母亲笑盈盈的脸:“以后让你媳妇儿给你做棉袄。”
但是他哪里有媳妇儿。
那个叫谢早早的小妖精,已经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此时,那个行尸走肉般的傅先生,终于有了反应,他狠狠一拳锤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简直,莫名其妙!!!”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打起来的莫名其妙!
谢早早也死得莫名其妙!
怎了就突然打起来了?
怎么了就突然死全员了?
怎么了杀完全员自己就自杀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谢早早!!!不要仗着你死了,我就不能对你怎么样!
不对,这不是真的……
傅言之脑海一片混乱,片刻之后重新清明起来,他们不是要去林家解开结界吗?
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但很快,他的目光复杂起来。
谢早早,既然你答应一辈子都赔给我,那可要记得履行承诺,否则……
如果系统在这里,应该就能看出来,傅言之,本来没有在幻境里醒来,是活生生被谢早早给气醒的。
*
谢早早的脸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捂着脸茫然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在一处熟悉的小竹林里,她手里拿着小锄头,旁边放着一个竹筐,散落了几只竹笋。
她好像想起了,师父想吃笋尖炒肉,她专门跑过来挖笋的, 挖着挖着怎么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