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睡觉时都穿着夹衣,上盖一层芦花薄被,芦花薄被上方还压一层稻草。
身下没有被褥,也是铺的稻草保暖。
这房子刚来时窗户处只挂有一层草帘,夏秋两季挡挡蚊虫还行,过冬这样却是挡不住寒风的。
舒婉秀闲暇时间另编了两层这样的草帘挂上,透风的问题迎刃而解。
后来有几次晚上刮大风,轻飘飘的北风吹开了三层草帘,她又在草帘后用草绳垂绑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将草帘压住。
如今任凭北风在窗外如何肆虐,也无法吹进屋中作乱。
姑侄两个一整夜睡得很香,到了第二日清晨,看到地上雪积累了一层,且还未有停下的迹象,舒婉秀才迟钝地产生了慌乱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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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是担心蔬菜,不是担心沤肥,是每个月二十四号是去县城领粮的日子,距今不到两天了。
依这势头,领粮那天要么大雪未停,要么路上积雪未化,怎样都不是好光景。
舒婉秀看着大雪蹙着眉用完的朝食,她尚且没想出对策,倒是大伯父带着堂哥舒成林找来了。
严格来说,这是大伯父他们第一次来舒婉秀的新家。
先前做生意虽然多次送舒婉秀回家,但他们次次是送到村口就走。
这回匆匆过来他们也没忘记礼数,大伯父提了一条熏好的咸鱼,两双芦花鞋,大堂哥则揣了六个表皮金黄的臭皮柑。
咸鱼不必多说,芦花鞋和臭皮柑都很让舒婉秀惊奇。
她仅会做草鞋,还是今年跟村里人现学的技术,芦花鞋做起来比草鞋更加麻烦、更费工夫,但好处也很明显,就是保暖性更好。
此前舒婉秀不好意思再去找村里人学一回做芦花鞋的技术,又舍不得花钱去县里买两双新鞋,恰好打听到南方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要暖和,便心存了两分侥幸,想试试能不能穿草鞋对付完这个冬天。
没想到……南方的冬天也是冷的,更没想到……大伯娘雪中送炭般为她们编了芦花鞋。
舒延荣拍掉肩头上的雪,把鞋交给她时道:“婷丫头跟你年龄、高矮都差不多,长的这一双,是你婶娘按她的脚长给你做的,守义的那双是她估的,你们等会儿试试看,长了短了都可以再改。”
舒婉秀爱不释手的翻看了一阵,才问起舒成林这些臭皮柑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舒成林不自觉站直了些,嘿嘿一笑,避重就轻道:“在深山里乱窜,无意中找到了一颗臭皮柑树,就采了几十个回来。酸的很,你们无聊的时候吃着解解闷。”
“深山?”
“怎么去深山里了?”舒婉秀实在吃惊。
深山里边危险,各种野物都有,虽然入冬了,但有些野物说不好还会在外头活动的。两家知根知底,舒婉秀清楚舒成林没有打猎的本领,因此实在不明白舒成林为什么会去深山中乱窜。
“嗯……”个头挺高的一个汉子,被舒婉秀追问后神色彻底不自然起来,又是摸摸后脑勺,又是偷觑舒延荣的脸色,做完一连串小动作,才小声作答:“捡柴……误入的。”
方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舒延荣听着这句谎话瞬间暴怒,“浑小子!你自己一开始不提这茬,没人揭你老底,但你妹子问起来了,你还在说谎?”
“我……哎!”舒成林的脸慢慢涨红成了紫色,在舒婉秀不知所措间,垂首,拍了两下自己嘴皮子算作道歉,原原本本说起进山的目的来。
原来,是听说了舒婉秀初次去五里村送给他们那兔肉的由来,因此想去山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捕到点猎物。
“哼!”这话还是婉转了,没提在山中一天有多狼狈。
舒延荣气他一个当爹的人了,说话做事还都不着调,所以接过话头一点脸面没给他留。
“这不怪你,”先对着舒婉秀安抚了一句,然后说,“是他蠢到认为山里天天有兔子撞死,抓心挠肝的想去捡便宜。结果进山一整日,除去摘了半袋臭皮柑,其余屁都没见着不说,还不当心踹着了石头滚进了灌木丛里,腿咯石头上差点摔断,浑身被尖刺划得没一处好肉。”
这般曲折的经历舒婉秀听得可谓是张嘴结舌,目瞪口呆。
刚刚看大堂哥走路是有些不对,只以为是雪路难行,谁想到竟有这么凶险的缘故在其中。
“这是几日前发生的事?可有看过大夫?”
关心过舒成林的伤势,舒婉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暖身子,顺便把话题转向他处。
说起这场大雪,实在是足够叫所有逃荒来的灾民叹气。
自知道往后救济粮会分个三六九等,相信所有难民都会做出一个决定——下次领粮日早些去排队。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无疑让所有人的计划都落空了。
“再下一天一夜,雪能没过膝盖。”
他们本生长在北地,自小看惯了大雪。按以往来讲,雪没到膝盖处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可还是那句老话,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去领粮,在积雪那么深的气候下提前一晚蹲在县城墙根底下,跟找死没有区别。
“难不成只能后日一早出发?”
那就与上次领粮一样没有优势了,五里村、五牌村,离县城不算近。
商量来商量去,主意根本拿不定,暖熏熏的火烤得人脑袋都转得迟钝。
眼瞅着到了晌午,舒婉秀出声请他们帮忙去屋后看看新挖的沤肥坑深度够不够,自己则悄悄舀了米淘洗好,煮上了粥,新蒸了半条鱼。
大雪将一切都覆盖住了,舒延荣父子把沤肥坑上层的雪弄掉,再查看了坑的深度回来,大火已把粥煮了个半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当家?!”舒延荣脸色很不好。
即气她不会节省口粮,也气自己没提前料到舒婉秀会整这一出。
舒婉秀被训了也没感到半分委屈,反而跟个赖皮似的,笑嘻嘻地保证:“仅此一次,我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不行。”舒延荣还是不愿意吃饭,理由是这种天,煮好的粮食放一两天不会坏。
舒婉秀面色一变,隐晦地对舒守义使了个眼色。
这是趁他们去后头时商量好的——
“伯翁您别走!您就留下来吃饭吧!”舒守义毫无预兆地出手死死抱住舒延荣的大腿。
他哀声说每天只有他和姑姑两个人一起吃饭有多么无聊,见到伯翁有多么欣喜,多么想要伯翁留下陪他一起吃饭……
小孩子家家做出不舍的模样抱着自己软磨硬泡,舒延荣实在迈不开腿,做不到硬下心肠拒绝。
舒婉秀蹬鼻子上脸,又欢快地加了一道水煮菘、一道水煮金瓜。
用餐时,舒婉秀看他们夹菜夹得很克制,不免帮着添粥,添菜。
吃过饭,终于是时候把去领粮的时辰定下来了。
舒延荣经过长久考量,道:“冬日里,县城寅时末开城门,不如明日下晌,我来把你们两个接到五里村去住一晚,后日子时末或丑时初,咱们便举着火把出发。”
提前一晚睡到五里村去,虽然有些麻烦大伯父一家,但对舒守义和舒婉秀来说,确实更安全更方便。
“好。”舒婉秀明白不该逞强的时候不要逞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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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皮柑:学名酸橙,也叫枳壳,属于柑橘类。
小时候吃过这种果子,印象中这种果子比普通的橘子稍大一点,比柚子小一些,表皮硬硬的,吃起来酸中带苦。
第26章
舒延荣父子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找舒婉秀商量去县城领粮的事,既然确定下来了,便差不多要回家了。
半日过去,雪时大时小的下着,始终不见停。
走之前,舒延荣不放心地绕着两间茅草屋转了一圈,细致地检查门窗漏不漏风,屋顶有没有漏雪,她们的过冬柴囤得够不够。
发现舒婉秀把窗框与墙体衔接处的细小缝隙都用野草等物堵上了,今年新换过的房顶也将屋顶遮盖得密不透风,过冬柴更是木棚子、堂屋,屋檐下到处堆得满满的,完全不必担心少了。
他查看得再仔细,也只发现了一处需要解决的问题。
“房顶上的雪积得有些厚了,去山下借个梯子吧,扫干净雪,我们就回了。”
要不怎么说大伯父在舒婉秀心中地位很高呢?像扫雪这个事,要不是人家提,她可能要等到傍晚或者明天才能想到。
她把门带拢,自己走前面带路,舒延荣抱着舒守义随后,舒成林挪着还有两三分疼痛的伤腿坠在最末尾。
“啊!坏了。”
还没走到溪边,舒婉秀就懊恼了起来。
“落了雪,独木桥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