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长叹一口气，烟雾升腾在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一行人走出村长办公室，宋傲月沉声说：“现在看来，五户人家唯一的幸存者是黄光，我们需要调查清楚，黄光是否一直在北城医院治疗，没有回过A市。”
程静婉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脸色沉重，秦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师妹，你在想什么呢？”程静婉抬起头，说：“我在想，那五户人家真是太惨了，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会绝望，也会很恨王志晖吧？”
秦岑沉默了，程静婉低声说：“师兄，你做警察比我久，你总是遇到这样令人沮丧的事吗？”秦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师妹，你看，太阳要落山了。”程静婉抬起头，看到了晚霞渲染的天空，秦岑说：“有些人说，黑夜快要来临了，但是有些人却说，黑夜是为了等待光明，不管人们怎么说，太阳总要再次升起，我们也要不停地往前走。”
程静婉的眸子里映着美丽的晚霞，她勾起唇角，说：“师兄，你还会说这么有深度的话呢？”秦岑笑嘻嘻地回答：“怎么样，师兄帅吧？”程静婉哼了一声，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凌特车上，苏云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秦岑抱着胳膊坐在后座，苏云头也不抬地说：“你想看吗？”苏云没有说名字，但是秦岑知道他在问他，秦岑挠了挠脸颊，头转到一边去，说：“没，没有，我没有想看。”苏云不再说话了，宋傲月转动方向盘，车子就快要驶出村口，突然，她瞄到了路边的宣传栏，宋傲月猛踩刹车。
秦岑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他惊讶地说：“傲月，怎么了？”苏云看向窗外，也愣住了，宣传栏上贴着一个少年的照片，少年的笑容十分灿烂，下面还有一行字：常青村走出的大学生。
宋傲月喃喃道：“这个人是……”
“喻文弘。”苏云说。
“谁？！”秦岑一脸茫然。
宋傲月想起来了，周家小妹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和喻文弘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宋傲月立刻调转车头，再次找到村长，询问他关于喻文弘的事情，村长看着她，有些惊讶地说：“文弘？他是我们村子的，不过他初中就去市里读书了，他的父母好像认识一个姓谢的心理医生，他就住在那个医生家里，文弘是个好孩子，去年刚考上大学，照片还登上了咱们村的宣传栏呢。”
宋傲月说：“喻文弘和去世的周家小妹关系好吗？”
村长愣了一下，说：“文弘和周莹莹？他们关系的确很好，小时候经常一起去海边玩，莹莹出事时，文弘已经去市里了，但他还是赶回来，哭得很伤心，莹莹的母亲还把莹莹脖子上的贝壳项链送给了他。”
回到市局，姚涛打电话给北城医院，确定黄光这几年都在北城医院住院治疗。
宋傲月坐在电脑前，查找喻文弘的社交账号，发现他经常出海，而且照片中的他，一直戴着周莹莹的贝壳项链。
秦岑摸着下巴，说：“周莹莹被王志晖杀害，喻文弘想为青梅竹马的玩伴报仇，所以他在判官的教唆下杀害了王志晖，王志晖工作的超市在A大附近，喻文弘是去年才考上大学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志晖在出院两年后才遭到报复。”
第116章 寒冰地狱（5）
宋傲月翻看着喻文弘社交账号的页面，发现在王志晖遇害当晚，喻文弘在自己的公寓里开派对，而他的公寓就在夜市附近，宋傲月把一张喻文弘和朋友的合影放大，发现他们身后的冰淇淋在冒白气，宋傲月喃喃道：“这是……液态氮。”
刑警大队前往喻文弘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凌特车上，宋傲月看了一眼苏云，手放在方向盘上，问：“苏老师，你觉得喻文弘不是凶手？”苏云沉吟了几秒，说：“喻文弘是典型的活跃型人格，这种人格乐观向上，害怕承受负面情绪，也非常自我，他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操控的……”
秦岑从后座探出脑袋，说：“但是喻文弘一直戴着周莹莹的贝壳项链，说明他是个很执着的人，他对周莹莹的死无法释怀。”
苏云喃喃道：“喻文弘戴着她的项链，是为了缅怀她，秦岑，你见过八卦图吗？凡事都有阴阳两面，而每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角度，决定了他在阴面还是阳面。”
宋傲月低声说：“你觉得……喻文弘在阳面。”
苏云点了点头，秦岑坐回去，抱着胳膊道：“啧啧啧，你们好深奥，听不懂……”
夜晚，市中心，也许是受到了命案的影响，夜市不再像往常那般热闹繁华，街道两边稀稀落落地摆着几个烧烤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没有活力的沉重。
刑警大队走进一栋公寓楼，顶楼，宋傲月敲了敲房间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顶着一头乱发的喻文弘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睡眼惺忪，衣服下面穿着小黄鸭图案的短裤，看到宋傲月和苏云，他瞬间清醒过来，急忙躲在门后，扭捏着身子说：“偶像，和……偶像他女朋友？！你们怎么会来？不对，你们怎会知道我住这里？”
程静婉挑了挑眉，怎么觉得这小子傻傻的？宋傲月出示证件，说：“喻先生，我们想请你配合调查。”
喻文弘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几分钟后，喻文弘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勾脚把地上散落的衬衫踢到沙发下面去，苏云环顾着四周，客厅里很凌乱，喻文弘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昨晚开了派对，大家玩得有点疯。”
这时，苏云注意到书架上摆着一本黑色封面的英文书，他读出题目：“《THE LUCIFER EFFECT》，路西法效应，喻先生对真人实境实验感兴趣？”
喻文弘笑了笑，说：“老师让我读的，不过我英文不太好，还得用翻译器呢，现在才看到第三页……”喻文弘弱弱地伸出三根手指，秦岑捂住额头，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吗？如果是的话，那他演技也太好了吧？
苏云走过来，宋傲月清了清嗓，切入正题：“喻先生，你认识王志晖吗？”喻文弘神情微变，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说：“我认识他，他和我是一个村子的，小时候，我总看到他站在田埂上吹风，看到我们这些小孩儿，总会亲昵地摸摸我们的头，是个很好的大哥哥，但是十年前，他因为精神分裂症，犯下了血案，也杀死了……”
喻文弘不说话了，他的眼神很哀伤，宋傲月说：“他杀害了你的童年玩伴周莹莹，对吗？”喻文弘握住胸前的贝壳项链，点了点头。
秦岑问：“你知道王志晖出院以后去了哪里吗？”喻文弘抬起头，眼神平静地说：“我知道，他在大学附近的伟明超市工作，我之前去买东西见过他，我不知道王志晖有没有认出我，但是他没有和我说话，也没有看我……”
秦岑说：“你有没有想过替周莹莹报仇？”喻文弘看着他，惊讶地说：“报仇？”秦岑继续说：“比如说，对他进行审判，让他血债血偿。”
喻文弘摇了摇头，说：“审判？我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警官，我是学心理学的，我研究了很多关于精神分裂症的案例，十年前的血案，是一个惨痛的悲剧，我会尽我所能，成为优秀的心理医生，不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喻文弘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宋傲月看着他，问：“喻先生，昨晚七点半到十点一时，你在什么地方？”喻文弘说：“我在自己的家里开派对，所以才搞得客厅这么乱，警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为什么突然问我王志晖的事？”
宋傲月说：“昨晚，王志晖被人谋杀了。”
“什么？！”喻文弘瞪大了眼睛，他急忙说，“警官，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我是清白的！我一整晚都和朋友们在一起！”
秦岑问：“你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公寓吗？”喻文弘用力点头，说：“是的，你们可以检查公寓门口的监控录像。”
几人面面相觑，宋傲月站起身，说：“喻先生，我们要拿一些你家里的物品回局里化验。”喻文弘点点头，坦荡地说：“当然没问题。”
收集喻文弘家里的物品，刑警大队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几罐用完的液氮，喻文弘解释是用来做网红冰淇淋的。
回局里的路上，秦岑摸着下巴说：“这个喻文弘这么坦率，看上去不像是凶手啊？”宋傲月看着前方的路，说：“《THE LUCIFER EFFECT》，苏老师，喻文弘家里发现的，到底是什么书？”
苏云说：“路西法效应，这是菲利普·津巴多做的一个实验，他选择了一批身心健康、情绪稳定的大学生，走进斯坦福监狱，把他们随机地分为狱卒和犯人，然而一周后，原本单纯的大学生，全都变成了残暴的狱卒和崩溃的囚犯，实验失败了，但是津巴多证明了情境对于人的影响，在极端环境下，人会释放内心深处的恶魔。”
秦岑眨了眨眼睛，说：“诶，这很像苏老师在做的事啊？”
“嗯？”苏云疑惑地看着他，秦岑摆着手分析道：“苏老师，你每次做侧写，都是把自己置身于凶手的情境中，尽情释放自己内心的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