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讨厌女人自称老娘,粗鲁又没有女人味。可是从她嘴里出来,莫名觉得可爱。
又有些恼火,他的风评很差吗?他只是有些不近情理而已。
他知道背后大家都叫他原始人,冷血、野蛮、掠夺,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完全去社会化道德感的约束。
可是,这只是对待工作。
私底下,他从来没有玩弄过女性的感情,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他甚至……有些惧怕。
还有,Fuck your mother?
她是在问候他的母亲吗?很少有人这样问候他的母亲。不过他倒是不在乎。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躺在床上,由得蔺渺渺这样从他身边溜走了。
两个星期后,他又造访了一次耿越的办公室——在耿越度完蜜月回来后。虽然他跟耿越是合伙人,但是两个人的办公地点完全分开。
耿越不喜欢社交,在技术上天赋异禀,他当年收购他的公司时发现耿越才是整间公司的价值所在。他快速地调整了收购条件,改为合伙制,耿越只需要负责技术部分,其他部分由他接手,耿越极度讨厌看财报,合作经营后,他可以将精力完全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两个人一拍即合。
耿越柔软、善良,永远无法拒绝人,跟他完全相反。
他经过蔺助的工位时,特意放慢速度,如他所料,蔺助完全忘了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情,“康总,早。”她微笑得当,语速适中,态度不卑不亢,送咖啡进耿越办公室的时候,问:“耿总今天要跟康总一起午餐吗?需不需要我提前订位置?”**
她的腿裹在一双暗灰色长满了血红毒蘑菇的长袜里。
绵羊毛似的卷发束在脑后。
他记得它们散下来、海藻一样铺散在他胸口时的酥痒。
“不知道蔺助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道午餐?”他问。
“不不,她会把整间餐厅挑剔到无法营业。相信我,康诺,她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吃饭。她只适合工作。她还有事情要做。”
蔺渺渺丝毫不觉得冒犯,她微笑着冲他俩点点头,“两位午餐愉快。我先出去了。”
银灰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脆又响,跟上次一样。
“耿越,我不知道你还有损人的本事。”去餐厅的路上,他忍不住说。
“什么时候?”耿越茫然。
“蔺助看上去不像挑剔的人。”
“哦,那是因为你跟她不熟。熟了之后,你会发现她最难伺候,这世上没有她满意的人和事,当然,我不是说她抱怨,她从来不会多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后背惊起一层冷汗,婚礼那天她偷偷溜掉,该不会是嫌弃他的床上功夫……他确实有些着急了,力气也有点大……
“康诺,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脸色那样难看。”
“哦,没有,我……可能早上没有吃早餐……”
“不吃早餐可不行,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餐……一天的能量都从这里开始……”
佩佩是养生达人。
他任由耿越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自己却陷进惊恐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人生头一遭。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性能力忐忑。
他再也没去找过耿越,有事都让他到总部来,或者约在外头见面。
理所当然地再也不用见到蔺渺渺。
又过了差不多两个礼拜,一个周三的中午,之所以他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正在办公室吃三明治——他只有周三才在办公室吃午餐——每周三下午是公司管理层的例会,从一点到四点,如果有分歧,会议可能会延长到六点。
他一般利用午餐时间快速浏览过去一周各部门的数据,然后在会议上骂人。
那一周各部门的表现都不错,他闲闲地在脑子里思索了几个要点后,一边咬三明治,一边看窗外东南角的蓝天,的确有战机在极高空训练。
飞行员。
他年轻时体验过几乎所有的极限运动,翼装飞行却没碰过,倒不是不敢——一直以来,他都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重要——翼装飞行门槛极高,那个时候他没有那么多钱。
恩师芒格发现他这个趋向后,只说了一句话——人只有活到足够长,才能发现命运到底有没有馈赠。
他望着蓝天上的白色气痕,心想,他不需要等那么久,小伯克希尔就是他的馈赠。
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的电话。
前7位显示的是小伯克希尔独有的号码序。
说明是公司的人。
他滑向绿色的接听键。小小的耳孔里第一个音冒出,他便听了出来。
蔺渺渺。
“康总,您好,抱歉打扰您午休。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你是……”他突然心情大好,三明治扔到桌上,两脚搁在窗沿上,窗外的蓝天明亮得像抹过一层油。
“哦,抱歉,我……”电话里传来一道细不可闻地咽口水的声音,“我是耿越的助理,蔺渺渺,跟您在耿总的办公室里有过几次碰面……”
“你在高尔夫球场上的表现也很让人印象深刻,蔺小姐。”他故意提醒她。
“那个……我实在是太卖弄了,也不尊重人……”
“耿越的婚礼上……”
“对,就是跟他的婚礼有关!”她在电话里截住他的话头。
“我不太明白。”
“是这样的,”她又在电话里咽了一口口水,“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只红宝石耳环?像石榴那样的红色。”
“佩佩的耳环掉了?”
“不……是我的。”
“我更糊涂了。”
“婚礼。耿总的婚礼上,我戴了一副红宝石耳环……后来掉了一只……”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艰难。
“哦,我明白了,你在婚礼上掉了一只贵重的红宝石耳环,你给每个参加婚礼的人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或者捡到,对吧?”
“差不多吧。”
“我真的很想帮你,蔺助,可惜帮不上。我没有看到过你的耳环。”
他确实没有见过她的红宝石耳环,不过今晚他会在床缝或者车里找一找。
“酒店的客房服务说他们需要经过您的同意,才能提供房号或者帮忙寻找。”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酒店了?耿越的婚礼在王家花园……”
“对,是,他们的婚礼是在王家花园,还有一件事……耿总婚礼那天,我们……我是指康总和我……我们都有点喝多了,发生了一些我们不太记得的事情……我想我可能上错了康总的车,跟康总到酒店讨论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有点印象了!你这样一说,我真的想起来一点,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做梦。耿越婚礼那天我确实有点喝多了,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好像还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原来是跟蔺助讨论事情,我没有说或者做些什么逾礼的事情吧?”
“哦,不,没有,绝对没有。康总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正人君子。”
“那就好。你刚刚说什么?酒店需要我同意才能提供给你房号和找寻服务?”
“是的!”
“我这就给客房经理打电话,告诉她晚些时候,我会上酒店……”
“不用麻烦康总了!我现在就在酒店大堂,您只要告诉他们允许我进房间找一找就可以了。”
“现在?今天是周三。”
“我今天休假!我知道康总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不敢耽误您。”
小狐狸。
“好,你在大堂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他先给秘书发了封简短的邮件,告诉她今天的会议他会迟到一会儿,又给酒店的业务经理打电话,叫他帮忙上附近的珠宝店买一副随便什么款式的红宝石耳环,价格不限,放一只到他卧室的床缝里,然后才允许一位姓蔺的小姐进房间。
业务经理以为康总在跟女人们玩浪漫,一连说了五个是和三个照办。
最后,他给司机小刘打电话,叫他把车停到公司门口,他马上下楼。
小刘三分钟咽下十二个饺子,差点噎死,才把车子停好,老板过来敲车窗,“今天我自己开吧。”
高架路上有一点堵,他绕到辅路上,结果红绿灯多到让他萌生出做交通系统的想法,简直一分钟停一次车,他不得不重新绕回高速路上,利用大家对豪车的敬畏心理,见缝插针地加塞,即便如此,导航显示到酒店至少还需要二十五分钟。
漫长的二十五分钟。
他不得不给司机小刘打电话,小刘是个路况奇才,熟识北市任何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他跟他共享位置后,经小刘场外指导,以逆行二十米和损失一面观后镜的后果,十分钟之内赶到了酒店。钥匙抛给门童,vip电梯直达35层,电梯门打开就是起居室的转角露台,正好遮住里面的视线。他听到她在卧室里说,“这只耳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