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吧,我虽不知你为什么被抓,但是千万别被猎妖司的人再捉了去,尤其是那个讨人厌的大胡子黄泉。偷偷告诉你,我会法术,我从仙人那里偷学来的,是不是很厉害!”
她还不知道那些人早已化作枯骨,若是知道,是不是会觉得他很坏,杀了那么多人,想到这里,少年犹豫了很久,还是决意不言。
仙鹤盘旋于空,应他所召,降临在他的旁边,等候他上去,他坐上去,又跳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将缺了一口的玉佩送到她的手上,说道:“我和它是好朋友,它是来接我的。你说过,我们是朋友,这个送给你。以后,我们不一定见得到,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的。”
她笑着接了下去,转念又想到自己无物赠人,嘴唇动了动,他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道:“这不是交换,是我想给你的。来日再见,我必结草衔环。”
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也说,应当无事。
但苏晚清那时却不是那么想的,她拿过他手中的剑,揪了一撮头发,截了出来,递到他的手上,道:“我爹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来头发是很珍贵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你一定要做个好人,如果你来日是个大坏人,我会后悔的。”
“好。我会做个好人的。”他低眼瞧着苏晚清,他第一次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抚摸着她的脑袋,随后便坐上了仙鹤离去。
她小声呢喃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肯定有名字。”
少年望着她被人带走,低语道:“苏凝,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温衡,日后我们会再相遇。”
在他们离去之后,神女庙渐渐隐去,隐匿于苍山白雪之中,再不留寻其的蛛丝马迹。
第39章 灭门的真相
这夜小雨淅淅沥沥,檐下风铃经风一吹,清脆悦耳的声响便响彻而出,伴着雨声合奏,清水居里灯火通明,几人守在苏晚清的床前,不停地为她输送灵力。
温热汗液自她额间涌下,滚落成珠,滴落在地,她的脸上满是痛苦,紧紧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嘴里喃喃喊着:“李若酌是凶手,万俟亥是帮凶,我修炼释天诀没有错,没有错!”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不自觉地攻击在场的其余人,那刻,她睁开双眼,真气暴走,重伤屋内的人,而她也口吐鲜血,身子往后仰去。
一只宽大的手接住了她,将她带入怀中,替她擦拭脸上的汗珠,将其轻轻放在床上,神色略有沉重,屋外似有动静,那人早有感应,挥手将所有门打开,迎接来人。
那人的神情有所缓和,放松了许多,“凌霄,你也是来救她的?”
凌霄稍稍抬眼,瞬间移到他的旁边,将他弹出屋外。门在刹那间自动关上,将昏倒的人移到屋外,轻微抬手,无数光芒自其手掌折射而出,落在苏晚清的身上。
而后,苏晚清感受到力量不断涌入身体,两手自发提起,接受这股力量的洗礼。凌霄迈了一步,左手聚掌放置于她的天灵盖上,仙力如泛起的涟漪一般层层从上而下。
温衡自觉站在屋外,徒手画出一道光圈,笼罩住这方天地,眼神总是瞥向屋内,心里暗道:“苏晚清,你会没事的。”
而在里面的苏晚清此刻呈现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睁开双眼,只能看到师尊的衣服,喉咙有些干涩,扯了扯嗓子,喊道:“师尊,你……怎么来了?”
凌霄没有说话,加重力道。
“啊!”她觉得脑海里涌入了巨石,堵住了她的一切思考,只余思考,过后,凌霄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专心,勿念其他。”
千言万语,终成缄默不言。
阖上眼睛,她入识海,一切如同最初一般,四季轮换,白驹过隙。
她茫然地站在苏府门前,爹爹从她的身体穿过,一脸笑意地抱起年幼的她。
“爹爹,我把那个小妖怪放走了,你会不会怪我呀?我还将猎妖司的钥匙偷了出来,不过我已丢弃,他们不知道是我拿了。爹爹,爹爹,凝儿有没有做错?我觉得他是好人。”小苏凝一边揪住苏经年的胡子把玩,一边诉说自己做过的事,说到后面,竟有泪眼婆娑之势,大大的眼珠看上去可爱极了,委屈巴巴的,让人责难不了。
苏经年没怪她,只是轻轻地拍着小苏凝的背,安抚着:“没有错,我的凝儿不会错。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别四处跑了,过几日,我们去山阳见你姥姥好不好?”
“姥姥?好啊好啊,自从娘亲仙逝后我再没有见过姥姥,爹爹,我去我想去。只是,凝儿现在有些饿,我想去吃梨花酥!”说着,小苏凝便从苏经年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得极快,中途还不忘回头冲苏经年笑笑,苏经年笑着摆手,让她前去。
待她走后,苏经年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陷入了沉思。顷刻,他叫来管家,两人一道步入房间,相继坐下,他道:“陛下有大转之势,却在此时令我左迁至山阳,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有辅城王的手笔?”
费叔不敢妄言,估摸道:“属下觉得这可能是回光返照的假象,辅城王觊觎皇位已久,只是碍于太后的情面迟迟未动手,如今太后被遣,全然没有后顾之忧。且司马觉年幼,最易把控,此时生事,变数更小。”
说得在理,苏经年附和道:“不过也别小看了司马觉,我为他推演星辰之时,发现他主帝星,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大人打算怎么做?”费叔点头应和,转而想起这左迁诏书,不由得问道。
苏经年顿了一下,沏了两杯茶,一杯给费叔,一杯留给自己,顺势饮下,随即就道:“既然司马谏有心赶客,我就如他所愿。正好带着凝儿回家看看。”
费叔还是觉得来的太快,脸上满是忧心忡忡,似有顾虑地道:“大人不宜掉以轻心,若离盛京,极易被仙门的人盯上。”
在盛京,也就是皇城有明文规定,修仙者、修魔者以及鬼怪精灵皆不得以术法害人,违者必引雷霆劫,这个说法盛传许久,多数人已将其奉为约定俗成的约定。
苏经年不在意地道:“哎,老费,杞人忧天了啊,谁能知道我即将前去山阳。而且,我府上下都与我举家搬迁,我也瞒不了任何人。”正准备饮下第二杯茶,府里的下人便来通报说有个自称为贵客的人,前来拜访。
费叔那副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吧”,他不由得询问下人是何人造访。
下人描述了一下那人的长相与衣着,让其等在府外回道:“他自称是无尘派的掌门万俟亥。他说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与太师商讨,因其未拿出表明身份之物,属下并没有将他请进来,而是先回来请示太师。”
待下人下去之后,费叔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胡子,担忧地道:“大人脱离宗门已久,此刻无尘派到访定有所图谋。不如由我去将他打发,就说大人此刻不在府上。”
苏经年摆手,只道:“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先将人请进来。明日,你带着凝儿先走。”虽说是如此,但为了以防万一,苏经年还是打算先将苏凝送走。
他与万俟亥的交情止于共同修复魔域的情分,反倒是无尘派与秋山派的关系甚笃,他虽在清风明月修炼十载,但始终为外门弟子,难以领略清风明月术法的奥妙。
“苏兄,小弟途径盛京,听闻你在此处当职,冒昧造访,还请见谅。”万俟亥一见他来就立即起身相迎,言语得体,也中听。
苏经年迈步向前,示意其好好坐着,吩咐下人沏了几杯茶过来,随即他们举杯相碰,以茶代酒,“万俟兄怎么想到来盛京了?自此修补魔域过后,无尘派便销声匿迹,我从未想过会在此遇到老朋友,实属难得。”
说到此,万俟亥神情黯淡,有些难言,唉声叹气地道:“此事说来话长,实不相瞒,贤兄,小弟其实是为抓捕一只害人的九尾狐追至此地,无奈我实力有限,还是让它逃窜,不过我听闻它逃去了山阳,今夜过后我正打算前往山阳。”
也去山阳,苏经年没多想,好生招待了一番,各种美味佳肴摆在桌上,瞧上去琳琅满目,看得人直吞咽口水,苏凝蹦蹦跳跳地入房,一见苏经年,就加快脚步,冲进了他的怀里,用他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笑嘻嘻地靠在他的手臂。
“爹爹,今日慕太傅夸我了,他说我是读书很用功,将来是个可造之材。爹爹,我还与司马觉堆了雪人。”苏凝的目光渐渐移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戛然而止,愣了愣,尴尬地从苏经年的怀里出来,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座位,小声地道,“爹爹不告诉我有外人。”
苏凝悄悄抬头去看万俟亥,刚好与其对视,瞬间被那凌厉的目光给吓了一跳,默默吃饭,待吃过晚饭后,她默默将爹爹拉到一旁,小声地道:“爹爹,那个人是谁?”
她指了指那边正背着剑的万俟亥,手指刚一伸出,就被苏经年轻轻拍了下,温和的声音落在耳边,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凝儿,爹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用手指指人,这是无礼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