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承想,她的情商当真被吃掉了。
“笨蛋。”孔维宁大骂一声。
她急得跳脚,想给她打电话,但现在好像不是个好时机。池家正?算了,不要去扰他清净了。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我回深圳给你带点特产不?速回,我耐心有限。”
没回。
算了,孔维宁想爆雷也好,如果她真的出轨了,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家里还有保姆,应该不至于到有危险的程度,但她实在心惊。
手机可算有了动静。
但这下,却是陈潇水打来的。
她给他的电话备注早就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删掉了,不光是删掉了,还拉黑了。后来为了窥视他的社交帐号又放出来,也没再重新备注,所以显示是一串号码。
“哪位?”她问。
陈潇水刚回到值班室,靠在板床上,不精神,有点疲倦:“你没存我电话?”
“清理手机垃圾清掉了。”孔维宁大言不惭。
陈潇水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对她这举动也没有意见:“我在诊疗室捡到了一个 u 盘,应该是你的。”
孔维宁没发现自己丢东西:“你拍照吧,我看看。”
“是你的,上面有你名字的缩写和电话。”陈潇水手里拿着 u 盘把玩,她习惯在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上留下能辨认的印记。
孔维宁的情绪从刚刚的焦灼中平静下来,她从床上翻下去,在衣兜和电脑包里都翻了一遍,果然不在,她态度很一般:“那麻烦你给我寄快递,到付,谢谢。”
其实也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要就不要了。她所有的文件都在硬盘里有备份,硬盘在就没事。
陈潇水坐起来,弓着腰,胳膊撑在腿上,沉静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很想说话,但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晚上住院的病人把捡来的 u 盘给他的时候,他很短暂地开心了一下。
“今天国道出车祸了,你回去有没有堵车?”他问。
孔维宁应该非常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就像一个慢性病,不立马要人的命,但是也疼。
她不留余地:“那是早上。”
“嗯......我没注意看时间。”他接上她的话。
有半分钟的时间孔维宁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光晕已经跟他们相识的时间一样老旧,那是十岁那年她央求汪梅换的,一个自我开始萌芽但只会从众的小屁孩,开始讨厌太过幼稚的动画片形象。
新的水晶吊灯装上去的那天,她异常兴奋,绕着转了好久,仿佛自己穿上了大人的衣服,可以自由决决定明天是否可以不去英语补习班。陈潇水也是那天进入她的视线的,他一个人坐在花园边的石碾前,蚊虫在捕捉光影,他不停地在挠裸露在外的皮肤,看着有点可怜。
那天的夜晚即使在记忆里也十分亮堂。
她制止自己再去想这些事,语气变得温和:“嗯......陈潇水,我们好久不见了,今天能碰见你,我还是挺开心的。”
“你呢?”她又问。
陈潇水脸上那点隐秘的期待立马消失殆尽,他咬唇:“我也是。”
孔维宁笑了下:“感觉有点怪,我们两也不用这么尴尬,是不是?我正好清明假期,今天也是挺巧的。”
“是,挺巧,我们很久没见了。”陈潇水握了握手指,“我跟她,你表......汪意茹见面是工作上的事。”
孔维宁听到他说这话,笑得声音更大一点:“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吗?完全不用,我承认我以前是挺霸道,现在不会了,你跟谁交朋友,或者发展其他关系都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讲。”
“不过,你穿灰色衬衫不怎么好看。 ”她补了句。
陈潇水揉了下发痛的太阳穴,这句话太孔维宁了,他认可:“是,你说过我比较适合穿黑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在他看来,这些话就是一个终止符,是她在相对体面地阐释他们的关系。
孔维宁点点头:“嗯,现在这样就挺好,谢谢你关心。”
“嗯。”他本来就少言,这会的气氛更是残忍,他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在胸口。
孔维宁想结束这通电话:“今天碰见你之前我还在诅咒你呢。”
“咒我什么?”陈潇水问,狭窄的休息室放着张占地方的高低床,窗户大开着,春夜的风比较柔和,让他稍微放松下来一点。
孔维宁摇摇头:“当然是希望你过得没我好,”她停顿一下,“不过现在,我不想再诅咒你了。”
这句话无疑是冰冷的。
但他全盘接受:“嗯,u 盘我明天快递给你。”
电话的滴滴声仿佛响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孔维宁回过神来划掉手机上多余的后台应用,看见知乎上有一个邀请回答的问题:深爱过的人,几年后再见,是什么感觉?
她一向讨厌写关于情爱,关于情绪的文字。
久违地,她点开链接,进入主页,在评论区写下:“真的不想见他,但那个当下心脏跳动的频率连自己都觉得突兀。”
chapter13.海棠花是配角(L)
过去的一个秋冬,对孔维宁来说挺糟糕的。
她待在家里的时间极少,周内早六晚十点半,周六补课,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一般直接泡在书城里写写作业,翻翻架子上已经拆封的书,很快就又到新的一周了。
附中要求不管走读生还是住校生都要上晚修,且晚修从周日晚上就开始了。晚修又分两场,一场是七点到九点,老师会讲课。第二场从九点到十点半,届时校园东侧偌大的阶梯教室会准时开放,就连食堂侧边花园廊道上的灯也会全部亮起来,你可以选择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学习。
孔维宁一般都去阶梯教室,在那占个绝佳的位置等陈潇水来,有时候他去的早也会给她占一个。
或者有各自的同学在,就自己学自己的,也互不干扰。杨从温一般喜欢找个僻静的地方玩手机,加上她最近请了几天假回老家去了,所以孔维宁这几天都缠着陈潇水。
今天轮到她做一日班长,晚修结束要擦黑板、关电子设备,还要填郑强无脑要求的日志,等她到已经是九点二十。
她轻轻推开入口的门,从这儿进来抬头扫一圈可以快速找到她想找的人。周六的晚上请假的人比较多,人群比往日稀疏一点。但仰头去看,压迫感还是极强,能容纳近千人的教室里坐着大概五六百号人,他们都在备战命名为“人生”的这场硝烟。
孔维宁偶尔也会跌进附中营造的这种宏大叙事里,口号响亮的誓师活动、大礼堂里的名人讲堂......,这会让人掩盖住起早贪黑带来的身体不适,也会盖住青春蠢蠢欲动的斑斓。
俯首甘为一个叫做未来的梦。
她看见陈潇水了,从侧边的台阶上拾级而上,走到他身边,他给孔维宁留的是过道靠窗的位置,她刚坐下就叫唤:“我今天好累,郑强那个神经整花样,让写日志。”她把塞包里的日志表拿出来拍桌上。
陈潇水拿过看了眼,孔维宁只在课堂状况那一栏写‘xxx 晚修听 mp3,被英语老师没收’:“我帮你写?”
孔维宁抿嘴对着他笑:“我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会这辈子惩罚我认识你吧!”
陈潇水觉得自己能看见孔维宁身上的晴雨表,她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有征兆。他已经开始动笔填了,写完一行,孔维宁惊道:“字迹不一样,郑老板会看出来的。”
她趴过去,侧脸整个贴在他手臂上,春季,多数男生已经都不穿校服外套了,陈潇水也是。
他肌肤的温度瞬间在孔维宁的脸上蔓延开来,耳朵也染上了。
她假装没心没肺地笑:“你现在写字都和我越来越像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理论,说长期生活在一块的夫妻连长相都会越来越相似。”
陈潇水垂眸看了她一眼,继续写剩下的内容:“你爸妈长得像吗?”
孔维宁摇头:“相爱的人才会好吧,他们之间又没爱。”
“这样可以吗?”他把写完的日志单推到孔维宁面前,避免再跟她讨论刚才的话题,后来很长时间他都在思考什么才算得上爱,那些平淡的日常,记住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相处的时候让她感到自在舒适,好像都有点泛泛。
直到,他们分开他才意识到,能在一起就是爱。
“谢谢你,陈潇水。”她一般撒娇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孔维宁把日志单收进包里,拿出试卷袋掏出月考的卷子问他,“你昨天下午有没有看榜?”
“人太多,没挤上。”
孔维宁侧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你别看。”
陈潇水拿过她的地理试卷扫了眼:“你没考好?”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月考而已,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孔维宁眉眼紧皱:“我班排都没进前十,年排都到第三张上去了,又不是你考的不好,你当然觉得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