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是凉的,吻是热的。
凉气与热流碰撞,两个季节在唇中交迭。
气息更盛,沈槐序平生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柠檬的酸涩,薄荷的清凉,酒精的火辣,还有他和一道冰融化了的舌头,缠绵着,千百种滋味在口中绽放。
像烟入喉咙中,眼里滟滟。
她着实是低估了江空。
江空是什么人,惯会得寸进尺,给一丝缝隙他就能张牙舞爪占满全部。
“沈同学,你把我弄.了怎么办啊?”
令人喘息不止的长吻结束,江空眼尾泛着红晕,他拿鼻子蹭着她的脸颊,很苦恼又没辙的样子,不正经地撒娇,鼻息之间,尽是未尽的浅淡薄荷酒味,扑面而来。
“不关我事。”沈槐序涨红着脸否认:“谁叫你要亲我。”
“就关你事。”江空反应明显,沈槐序有一丝悔意,想后退又来不及,被他捏紧腕子,耍无赖:“你要负责的宝宝。”
“我怎么负责?”沈槐序一本正经地询问,睫毛眨动的速度加快。
她的发丝被他抬手撂在另一侧颈后,睡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雪白的肩颈线条,江空张嘴,轻轻咬住她的肩头,眼皮耸拉,一条垂头丧气的小狗。
呼吸像是沙沙的狗尾巴草穗子,刷过裸露在外的肩膀,微微的痒,紧接着又传来濡湿的触感,江空抱着她左蹭右蹭,真的……
“我不管。”他很孩子气地抱着漂亮的宝贝,即便无从下手也要先确认对方属于自己:“你是我的。”
沈槐序一定低估了自己的诱惑力,她的脸很干净,清水出芙蓉,投影屏的灯光,一晦一明,充足的暖气熏得脸庞透着桃红,细细的绒毛也可爱,与一口咬下去就爆出甜丝丝汁水的水蜜桃没分别。更别提睡袍下若隐若现的小腿,洁白修长。
江空甚至不敢多看,他不太受得了,默然叹了口气,无奈道:“等你高考完。”
“我们。”声线隐忍而克制:“去做——”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不想听:“你别说了。”
“为什么?”纤长的手指覆在他嘴唇上,发出的声调沉闷、低缓。
沈槐序才不像他那么无所谓。
背景音乐切换成《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鼓点变密了些,渐渐与心跳重合。温热的狗尾草从肩头跑去了手心,挠痒痒似的,挠她掌心肉,江空委屈:“好狠心,我想想而已。”
沈槐序无法去阻止一个人胡思乱想。
连她自己的思维都扩散开来,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
Let me take you down
让我带你走吧
Cause I'm going to Strawberry Fields
因为我就要去那片草莓地
Nothing is real
那里没有现实
And nothing to get hung about
也没有什么要牵挂
听着歌词,她若有所思,轻声询问道:“你听过一部电影吗?很老了,瑞典的《野草莓之地》。”
江空表示没有。
她知道而江空不知,沈槐序感到小小的确幸,她寥寥无几的爱好便是阅读与看电影。
“给我讲讲?”
“我可以陪你看。”沈槐序拿起遥控器想要搜索。
江空握着她的手,阻止她:“我想听你讲。”
“那我会剧透的。”
江空摇头:“我不介意。”
我只是想听你多说说话而已。
沈槐序说:“它的内容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我们上一次电影赏析课看的《镜子》很像,也是关于童年的回忆,过去的伤痛,大概讲述一位看似人生圆满成功,内心孤僻的迟暮老人,在旅途中回溯自己一生,并做了接二连三的梦,于梦境的中与父母、自己和解的故事。”
沈槐序艰难地念着拗口、并不熟悉瑞典语:“Smultronst?lle,直译是野草莓之地,林地里的野草莓,通常生长在隐秘狭小的自然角落。它也有个寓意:独属于自己的应许之地,或者世外桃源。指埋藏在记忆深处,不为人知的,快乐的,充满怀念,割舍不下的宁静、美丽的秘密花园。每个人都不同,也许是老家乡下的溪流,某个春天看见一朵花开,夏天听见蝉鸣……”
江空听着她娓娓道来,接话:“也许是那晚的流星。”
“于我而言。”
沈槐序怔怔。
手掌被江空握着,十指交缠,紧扣。
“也许也是此刻。”
音乐没有结束。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只有草莓地一片永存
Always, no sometimes, think it's me
总有一刻 我觉得这就是我
But you know I know when it's a dream
但这不过是幻梦一场
I think I know I mean a yes
我一直想让这美梦成真…”
随意切换的歌,歌词却莫名的很符合两个人的心境。
若沈槐序认为这是“幻梦一场”,江空便想叫“美梦成真”。
那天的最后,江空询问:“你会梦见我吗?沈槐序。”
沈槐序还不知如何作答,江空似乎不需要她回答,只是小声地自言自语,如同呢喃:“有一天。”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睛陷入回忆里,仿佛沉醉:“我梦见你了。”
沈槐序直觉不是什么好梦,但还是不扫兴地把话接下去:“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说喜欢我。
江空摁亮手机,十二点刚过。
他直言不讳:“我想要一份礼物。”
“什么?”幽暗的空间,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沈槐序并没意识到今日已是江空生日,她不明所以。
“像梦里,你对我说的,‘我喜欢你’。”江空与她四目相对,轻哄:“宝宝说一遍好不好?”
江空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眼注视着她,这一刻无比漫长,他去期许。
这并不难,沈槐序却有些艰难地开口,眼睫敛下,不太敢对上他炙热直白的目光:“我…喜欢你。”
话出口,空气寂静数秒。
江空挪不开眼,定定望着她,视野汇聚成一点,凝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他良久地看向她,年少欢喜,怦然心动,刹那与永恒都在这一瞬间。
交错的视线久久不移,沈槐序没由来的紧张,交握的手指渐渐沁出汗,她不确定他相信与否。
倏忽之间,江空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她。
在她出声的那一秒,他听见心花怒放的声音。
她不知道江空究竟是不在乎这是不是谎话,还是根本听不出来她“喜欢”两字的颤音。
沈槐序无从分辨,只听他心满意足,语带笑意,以直挚、热忱地语气说道:“我也喜欢你,沈槐序。”
他的下巴枕在她肩头,低音提琴般的嗓音,无比悦耳:“如果我也有野草莓之地,只会是你。”
他声量压得那么低,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房间,还要凑到她耳边,犹如梦呓低语,悄悄地,与她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她是否也被拉入他的梦境里?
心跳由低音拨转拔高,像警报拉响,尖叫,锐鸣,在耳畔轰隆不止。
第45章 四十五冬日
当晚难眠。
沈槐序辗转反侧,也许是床垫太舒服了,不可思议的柔软,她正躺在一万头绵羊的绒毛上,脸埋进了云里,天鹅绒被子也像层层叠叠羽毛,鸟儿张开羽翼,把整个人舒适得包裹在其中。
沈槐序数不清底下垫了几层垫子。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但更深的原因是她的心在局促难安,在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她习惯性撒谎,面不改色说讨人喜的漂亮话,嘴皮开合、碰撞,违心的话不由思考便脱口。
轻而易举的小事,她从来精于此道。
犹豫才让她惶惶不安。
她为此深感错愕,拒绝去深究自己的内心,惴惴一夜。
在第二日得获青灰的眼圈,为免江空多问,沈槐序难能罕见地在眼下扑了一层粉,她不精于化妆,反复照镜子观察是否突兀。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用过早餐后,便有推着成排置物架的造型师鱼贯而入,璀璨夺目的珠宝、流光粼粼的礼服、能敌过调色盘的化妆工具,手包、鞋子、饰品……
沈槐序庆幸她常年维持表情管理,不至于露出大开眼界的夸张神色。
造型师指着一件件裙子以作介绍,天花乱坠的品牌,不同年份的高定,漫长的滔滔不绝后,她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微笑询问:“以上都是按照您的身形尺码定制,请问您更喜欢哪一件?”
沈槐序得承认她眼花了,只是款式就足以让她应接不暇,露背、抹胸、鱼尾、吊带、宫廷风公主裙、她指向其中一件看上去相对中规中矩的,垂坠着细闪丝绸的银月色长裙,笑道:“就这件吧。”
此后又是挑选配套的珠宝…
造型师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敏锐,无需她开口询问,仅观测到她的视线在某一副首饰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