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AI启动开关,侃侃道出它的灵感来源、出自何处名家设计、与饱满的宝石净达多少重量。
沈槐序头疼,她能共情服务人员的不易,再不敢乱瞥。
江空敏锐地觉察出她的忐忑,上前来吻过她的额头,手指扫过一众翡翠钻石,悬停在一条花环状,粉色钻石蝴蝶结项链处。
江空取下它,绕到身后为她带了上去。
昂贵的高级珠宝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重。手指划过颈后皮肤,细细的痒,江空抬着她的头:“看镜子。”
沈槐序注视着镜子人物,妆点完毕的脸,让她有一瞬间陌生,雪白肩颈线条之间,硕大的三颗总重达五十二克拉主色粉钻分外耀眼,在锁骨间火彩明媚,闪闪发光。
造型师由衷地夸赞:“这条项链由176颗白钻搭配258颗粉钻,它很适合您。”
江空颔首:“很漂亮。”
沈槐序认同:“它是很美。”也很重。
这些出自名家之手的华美之物,固然美不胜收,若没有底气承担,与枷锁或者镣铐并无异同。
同样冰冷、沉重、如芒刺,戳痛皮肤。
江空却笑着摇头,不予认同:“如果没有人来点缀,再美也是死物。”
他带着宠溺夸奖道:“你带上它才叫完美。”
繁琐的装扮流程结束,日头已斜,天已渐渐逼至昏沉。
化妆间房门打开,沈槐序从里而出。
江空盯着她白皙的面容,黑发如波浪摇曳,眉目含霜,让人心醉的美丽,纤弱的锁骨下是大片雪色肌肤,像洁净的初雪,他怎能抗拒不为她倾倒?
“很漂亮。”江空再次说道,随及眼神黯然:“怎么办,有点后悔给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了,我不太舍得你被其它人看见。”
他握紧她的手,霸道执拗地开口:“待会儿不要离开我,一步都不行。”
江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说:“还差一点。”
他转头命令造型师取了一件狐裘披肩,搭在沈槐序裸露的肩头上,抚摸着她伶仃的蝴蝶骨,替她扣好系带:“外面太冷了,得穿厚点儿。”
朋友,你太会装了……分明是嫌她裙子暴露的皮肤太多。
沈槐序并没戳穿江空拙劣的占有欲。
两人并肩坐在车上,他们要去庄园后的宴会厅,她问江空:“你的父母不会来吗?毕竟是你成年。”
“我不让他们来,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些同辈朋友。有那些大人出场,未免也太扫兴了。”江空撑着脸。
沈槐序上下打量自己:“那我会不会打扮得太过隆重了?”
江空说怎么会:“再上流的圈子也是先识罗衣后敬人,虽然受邀请来的都是些亲近的朋友,但我也不是个个都熟悉。”
江空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并不想她被看轻。
沈槐序了然。她注意到江空也穿着精心熨烫的黑色西服,打着不同寻常的漂亮礼结。目光下寻,手指抚过精雕细琢的蔷薇袖扣,起伏嶙峋的触感很别致。
江空以为她很喜欢,告诉她,这个被荆棘簇拥的蔷薇图形是她母亲绘制的。
江宇是星寰董事长,人尽皆知。
关于叶缨却显得低调神秘,仅有的公开资料表示她毕业于南加州大学,早年参演过几部好莱坞电影,但在华人并不受重视的年代,都不是主要角色,只凭其出色美貌让人惊鸿一瞥,而后早早息影。
沈槐序小心翼翼问起他的母亲,她对叶老太太很有好感,同时也对她的女儿保持好奇心。
江空笑道:“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想称呼她为艺术家。”
沈槐序不解何意。
“你知道她演了几部电影对吗?”
沈槐序点头,她对电影涉猎广泛,但并未厚脸皮的说自己是她的影迷。
“她的原话是,南加州大学电影系全世界闻名,他们学校很多好莱坞明星的后裔,读大学那会,她也很好奇演戏的感觉,就去试了试,但感觉不太好,便放弃了。”江空说道。
沈槐序相信不过是那个年代的人种局限,国外限制了她的发展前景,倘若她回国,而今未必不是影后之位。
江空笑了笑:“宝贝,她是不愿意演戏。”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去尝试。这也是她教会我的,我母亲这一生从事过的职业,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多。”
江空对沈槐序说:“她读大学时学习编导,后演戏,毕业后去歌剧院实习过一阵子,没多久又厌烦日复一日的相同剧目,她从小和外婆学琴,也弹过一段日子的钢琴,此后再表示,曲目、乐调,弹琴都是重复的旋律,她想创造不一样的色彩,于是她又苦修美术,转行设计。”
“我出生后,她又先后爱上了插花、园艺、珠宝设计、雕塑、调酒、饲养热带鱼、摄影、陶艺等,实在太多,数之不尽,长大后我总能看见她捣鼓新的东西,我曾经问过她这样不累吗,永远在忙碌中,她跟我说,她会一直在征途上,每一次学习都是体验不同的人生,她认为还远远不够。”江空指着车窗外掠过的一小片花园:“你看,那儿就是她弄园艺的杰作。”
随他所指望去,拱形的蔷薇藤蔓与荆棘地映入眼帘。可惜正逢冬季,枯败的寒风里,蔷薇已经落幕,只剩枯枝坚韧的缠绵着木藤,车窗降下,冷空气里,依稀摇曳夏日的香风。
沈槐序感到惊叹,回想难怪庄园内别出心裁的房间那么多,叶缨女士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听着江空讲述着自己的母亲,她也想起了李翠微女士,记忆里,李翠微女士在当会计前,也尝试过很多职业,她在乡下田野里拾麦穗,会踩着缝纫机织衣裳,挑着针脚做鞋垫子,烧得一锅火辣又美味的好菜,会在不算宽敞,土也不肥沃的阳台种出脆甜多汁的小黄瓜。
…人生宽泛的容错率是上层阶级才拥有的特权。
普通人大多无从选择。
在这片陌生彷徨的土地上,凛冽的冬日,她突然很想念妈妈。
第46章 四十六宴会
言谈之间,车子缓缓驶入宴会厅,外头太冷了,下车前,江空为她披上羽绒服。
今日雪霁,沿路铺着地毯,清扫得十分干净,幸好只有几步的功夫,沈槐序打着寒战步入室内。
厚实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两位门童推开,一道门槛,从冰雪地跨进春天里,充盈而干燥的暖风扑面而来,厅堂宽敞,典雅华贵,光线明亮,和暖气一道包裹着她的身体。
开阔的空间里,已有来客两两三三,男女成行,衣香鬓影,领结西服,推杯换盏,细语闲谈。
只在小说或电影里看见过的社交场合在眼前展开,沈槐序竭力克制着无所适从的陌生感,脊背渐渐绷直,觉察到她在紧张,江空揽住她的肩头,与她低语:“别怕。”
“我不怕。”沈槐序脸被冰霜冻结,仍未化。
“嗯,宝宝最厉害了。”江空肯定道。
两人甫一入内便引得全场瞩目,众人纷纷望向这边,一张熟悉面孔穿花蝶似的穿过人群,搭上江空肩头,抱怨他姗姗来迟:“你行啊,让哥们儿干等这么久,敢情去陪漂亮妹妹了啊。”
“这一大圈人,不够你聊的?”江空语气冷淡,闲闲瞥他一眼。抬手招来管家,递去两人的羽绒服。再接过侍者端来的香槟,看向沈槐序,知道她不沾酒,便低头轻声问:“想喝什么,雪梨汁?芒果汁?橙汁?汽水?”
沈槐序扫过托盘上已有的新鲜橙汁,不想太复杂,便道:“橙汁就好。”
江空体贴地将一杯饮品递进她手中。
陈让控诉道,语调酸溜溜:“喂喂,别当着我的面秀啊。”
同时大跌眼镜,江空这个装货,一天到晚摆臭脸装高冷,谈起恋爱竟然这么贴心?意思是对兄弟不苟言笑,对女朋友举手投足都照顾起来了?陈让暗骂了声脏话,亏他还巴巴从西半球赶回来给江空送礼了。
没良心啊。
“HI。”这边玩笑话说完,陈让冲沈槐序笑着打招呼,眉头一挑:“同学,还记得我吗?”
此人正是在京大撞见的陈让,人靠衣装,穿上西服,黑发打理齐整,取下成排的耳钉,倒是规矩正派了不少,痞气散了些,面容周正,眉目温和。
“陈同学,你好。”沈槐序抿个笑。
“都江空女朋友了,还客气啥?”陈让“害”一声,摆手:“叫我陈让就行。”
“哥!”从他背后蹦蹦跳跳又钻出个女孩,比他们要小些,梳着可爱的单侧卷马尾,头上戴着miumiu镶钻蝴蝶结,五官肖似陈让,只是线条更圆润,明眸皓齿,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圆溜溜,笑起来颊边裂着两点小小梨涡,看上去甜滋滋,很讨人喜欢。
“这我妹。”陈让嫌弃地把她手扒拉开,给沈槐序介绍:“陈愿。”
陈愿性格活泼,友好地主动向她伸出手,眨巴眼观察起眼前人,裙子像裁了片银河披在身上,表情淡淡,眼尾曳着同色系银色闪片,是个难得的冰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