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词都有对应的两面性,上层的繁华离不开底层的落魄,芬芳的香水褪散在后,随风迎来是某种辛辣刺鼻的气味。
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扒手、homeless。
人群密织如流,喧闹,嘈杂,拥挤,让才升起的野心极快退去。
在云霄往下骋望,与从底端往上瞻望,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心境。
江空敏锐地捕捉到她复杂的神色,他说:“我也太不喜欢。”
沈槐序心想,身处云端的人不喜欢凡人的景色,很正常。
江空握紧她的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红绿灯极快地切换,人群争分夺秒挤过马路,他轻声说:“这座城市,有着没有人情味的冷酷。”
“很难想象资本家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沈槐序惊愕一刹,不客气地点评。
“出身天注定。”江空点了点脑袋,“想法才由自己。”
“所以不必低估你自己,你比你想得还要很优秀。”江空歪头靠向她,他循序渐进与她沟通,“你把自己逼迫得太紧了,如果可以,至少这个假期,放松一下,多依赖我一点?”
第79章 七十九你不理我
江空声音落地的一刻,沈槐序感召到心灵的共振,她随心而答。
说“好。”
这回应得相当顺畅,江空心满意足。
江雪桐从楼上姗姗来迟,她盛妆打扮了一番,换了身亮丽的行头,行走间卷发摇曳,清新的香气扑鼻,没什么诚意地撩发向两人说抱歉:“久等了两位,我来迟了。”
七拐八绕,他们进入与帝国大厦相对的高层餐厅,光可鉴人的地砖映出一道道衣香丽影。
已有位黑白长裤、宽檐礼帽的女士等候在茶点区,江雪桐热情地上去与她相拥,向二人介绍,这位是Felicity,她的高中学姐,如今为华尔街的顶级证券交易所工作。
是一顿没有新鲜感的法餐,时间漫长,胜在风景,与听两人侃侃而谈,最初沈槐序以为Felicity是与江空他们无异,出生信托宝贝,还未降世就拥有享之不尽的财富。
前面猜测对了大半,沈槐序瞧见Felicity腕间有道陈年缝合的白线,猜到大概她有过一段至暗时刻。
果不其然在后面交谈中,才得知Felicity中学时,人生风水岭前夕就经历了父亲出轨、私生子上门、父母离异、家族衰败直至破产等一系列变故。
后来失去父母庇佑,也是凭自己咬牙,一路坚持,才在纽约站稳脚跟。
江雪桐看上去与她关系很好,说到沈槐序日后想开一家心理咨询室时。
Felicity兴奋地表示她在人生最低谷那会,非常希望能有一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她聊聊,帮助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但十年前国内从事这份行业的人并不多,有诉求的人们往往需要奔波于大型医院,等待挂号和长久的预约时间到达。
在Felicity心理状态最不佳的时候,她对人群有极大的排斥和恐慌,不愿出门去到人多的地方,真轮到她后,内心本就不多的倾诉欲望已降至冰点,只能任由情绪在心中发酵,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沈槐序若有所思,问她现在状况如何。
Felicity向她举杯:“我现在很自由,精神富足,财富的话……”她叼起杯沿,眼神流移到江雪桐脸上,俏皮地笑:“当然是比不上这位运气好到令人发指的女士。”
“但也够用了。”
“所以我很好。”
沈槐序见此,谨慎地问她对过去的经历怎么看待,Felicity答:“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我,我不怨恨曾经犯傻的自己。”
她主动将伤痕敞亮出来给沈槐序看:“我不羞于承认我曾非常恨我的家庭,也埋怨不公——为何同学中就我碰到这些糟心事,但是现在,我感觉我很好,良好的状态让我开始遗忘不快乐的回忆。”
“如果非要用一个句形容,我已找到自我,重获新生吧。”
……
闲聊时时续续,一顿饭坐到长蘑菇。
等菜闲余的功夫,只能用视线穿棱在高楼间,纽约标志性建筑一览无余。
观赏夕阳的绝佳位置,从黄昏吃到夜幕降临,漫天的黄粉调,被大厦蓝紫色的灯光替代。
布鲁克林大桥的灯带,像一串丝绸光的珍珠,一颗颗被远天的薄暮抛光,再沉没入深蓝色的海洋里。
沈槐序应景,拍下落日时刻。
江空吃得兴致缺缺,窄薄的眼皮懒洋洋掀高。
他大部分时间将视线缩成有尺寸的框架,聚焦在她脸上,余景已自动虚化处理。
可惜,被注视的对象被旁人吸去了注意力。
他只能愤然且无力地握紧餐刀,切割牛肉泄愤,发出一些不太悦耳的声响,妄图引起某人的注意。
谁知道,某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往下来,轻轻拍拍他的腿,示意他安静些。
就好像……在逗小狗儿。
江空怏怏,实在不开心,脸成阴云天,话变作单个字往外蹦。
“哦。”“好。”“嗯。”冷淡的单音节。
沈槐序只得举杯与江空共饮,又朝他多搭话,问他味道怎么样,吃好了吗,短暂的嘘寒问暖,自认已安抚好江空,正要收回手。
手心处漫过来一丝痒意,指甲刺搔过掌纹,江空若无其事地维持着旁听的表情,下方,一尾指已绕上她的小指。
紧接着,腕骨被扣紧,坐在她旁侧的男生,堂而皇之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她指缝里塞去,直到五根指骨,皮肉相贴。
沈槐序忙用眼神示意他放开。
手往回扯。
江空故意移开眼,避而不见。
动静过大,衣料磨出沙沙的响。
江雪桐投来问询的目光:“怎么了?你俩咋都不吃?不合胃口——”
暖气充足的室内,十一月的冷空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沈槐序笑容冻在脸上,皮僵硬地往上扯:“我吃饱了。”
江雪桐又看江空:“你呢?”
江空用空落的手撑颌,似笑非笑:“我也是。”
……
一直等到晚饭截止,江空就没想过松开她。
饭后闲散地坐了会,沈槐序在楼下与Felicity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拥抱告别,沈槐序坦诚对她说:“如果以后你有心理上的烦恼可以找我,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
回到酒店后,面色阴郁了一路的江空,将沈槐序一把摁在门框处,腰腹压向玄关,模仿她的语气:“ Sorry,医生,我也有心理上的烦恼,怎么办?”
沈槐序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小心思,她抬手,腕骨都快被他搓出红痕,她从包里摸出老师的名片,两指夹起,冷笑:“我的老师很专业,你不如——”
牙齿凑近她的脸,凶巴巴地咬住她下唇,男生不悦:“我就要你。”
手臂从后绕到前面,扼住她的腰,狂热的吻如骤雨撒下,他齿缝里溢出气音:“帮我看看好吗?”
“看什么呢?”沈槐序尾音带着小钩子,飞扬向上:“我学艺不精,只有皮毛功夫,恐怕帮不了你。”
“你不想帮我。”江空闷闷不乐地控诉她的恶行:“你不理我,你只顾和旁人说话。”
天大的帽子扣在她身上,沈槐序被他这副幽怨的表情逗笑:“我哪里没理你。”
他俨然成了小气鬼,要和她斤斤计较:“一整晚,你与江雪桐说话都比我多。”
“拜托,那是你姐。”
“嗯…”
江空眉头拧起,晚上他饮了红酒,脸上烧着层粉调红,漂亮得像刷了糖浆的玫瑰,小声抱怨:“从小就有女孩给她写情书。”
沈槐序略吃一惊,江雪桐同性缘竟然这么精彩。
“她在学校是舞会女王,很受欢迎的,不需要你。”江空手臂发力,将她凭空抱起,矫健的臂膀掂了掂,往窗边走去:“我才需要你,宝宝,你多理理我?”
身体骤然悬空,沈槐序吸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不料江空正回头,指甲一时不慎,从面颊到下颌,蹭了一道鲜红的血线。
这…
她不是故意的。
沈槐序沉默了…
就见江空眼里亮晶晶地望她,眨巴眼,无辜又委屈,捧住她一只手往他脸颊上按,嘶声说“好疼”。
…装得吧?
沈槐序用指头衔起血沫子,平静说:“伤口再不处理就愈合了,我去找找医疗箱。”
她转身便要挣开江空的怀抱。
被一把往回拽,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里。
“不准。”江空薄唇抿住:“吻我。”
“不疼了?”
“吻我才不疼。”耍赖到极点。
沈槐序在心里给他鼓掌,表演真精彩,他该转去演艺学院,毕业改行去好莱坞做演员。
第80章 八十有多喜欢
“好吧。”
沈槐序耸肩,拿嘴巴轻轻与他触碰,在她想离开之前,江空已拿指骨摁住她后脑勺,更深的吻覆落:“不是这样,别总想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