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其中的谢思思不由生出些荒诞感来。死亡带来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只有——搞钱的快乐!
她复又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地看向床头靠北边墙壁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张不足小腿高的矮案没被搬走,上面放着铜镜、豆形灯,和一个梳妆盒。
“天助我也!”
谢思思嘴角高高扬起,激动的双手颤抖着伸向黑漆制的梳妆木盒。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盒被掀开,现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一瞬间,谢思思眼中的光熄灭了。
她失望地拿起铜镜,便见镜中隐约现出她那张怅然若失的脸来。
看眉眼轮廓,确实是她谢思思本人没错,不过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不知何时被绾成了一个符合时代背景的锥形髻。
手艺一般。
谢思思摸摸发髻,在心里随意点评了句。
顺手翻过铜镜一看,背面竟是刻着一个花纹繁复的日月重光纹!
“我去——”一句国骂呼之欲出。
“秦人尚简,是不会喜欢这种繁复花纹的!我无知的作者大人!”
谢思思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愤怒控诉:“反正都弄混了,为什么不直接弄个纯金,嵌个宝石呢!”
她将铜镜放回木盒中,扼腕叹息:“怎么就如此精致,又如此寒酸呢……”
正说着,院外的奏乐结束,一声没有感情的“魂兮——归来——”将谢思思从悲伤之河中拉了出来。
“赵或快醒了!”
谢思思猛地起身,不死心地再翻了翻最近箱子里的礼器,确定都是些青铜祭祀品后,才重新回了主厅。她站在距离棺椁三步远的位置,进入了备战状态,脸上既有盗窃脏物未得手的沉重,亦有即将破局回家的兴奋。
“呱——呱——呱——”
又是三声古怪的乌鸦叫。
棺椁里的男人坐了起来。
谢思思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开始吟唱:“这位壮士,请暂且放下您手中的那把青铜剑,摒弃把我头打爆的心念,先听我把话讲完:您叫赵或,您的脚下放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您脱身后要换的黑色锦衣。这些都是您刚刚亲口告诉我的……”
她背课文似的一股脑把话往外倒,却看到眼前白影一晃,男人再一次闪现到了自己身前。
好消息:他没带剑,不会被爆头了!
坏消息:他好像单手就能捏断人类的脖子!
谢思思清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正滑过自己脖颈,瞬间只觉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回脚底。
她来不及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只能尽全力加快语速,想要赶在那人发力前,说服对方:“那什么——我们已经一起在这个屋子里死了七次了,门外的乐器,马上还会奏响,下一曲是《诗经·小雅·蓼莪》,但只会奏个开头……”
说话间,男人的手已掠过谢思思脖颈,滑至下颌角软骨。
谢思思没有被徒手掐死过的经验,一时间,心底竟生起些好奇:难道这里就是人类物种最脆弱的部位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微微发力的指关节。
但发力的位置,却不在脖颈,而是脸颊。
——谢思思被捏成了鸭子嘴,并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茫然地眨眨眼,看见赵或冰山似的脸上,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随后,沉稳的男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呼吸。”
赵或指尖的力量又重了几分,强迫着谢思思换气。
他说:“然后,再慢慢把话说完。”
谢思思懵逼了一秒,往后撤了半步,几乎宕机的大脑放弃思考,直接执行了赵或的命令。
只见她深深吸了口气,待充盈的氧气进入肺部时,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恢复了些原本的白皙。
她干笑两声,继续道:“等奏乐结束,最多不到’一刻‘的时间,就会有一群官兵冲进来,把我俩一起射成刺猬。另外,大厅主座下的那个密道已经被封了,您怀疑有内奸;东厢的门后抵着重物,打不开;主座窗后蹲着个弩手,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射死!”
是物理意义上的‘射死’,不是心里层面的‘社死’。
她长长吐了口气,在心里补充道。
赵或没有说话,眼睛死死钉在谢思思脸上,双手未拿任何兵器,却让谢思思没法再通过观察持剑的手,来判断对方谜一样的杀意。
她心虚地后撤半步,快速补充道:“我没有预知能力!单纯就是和你一起循环重生了七次,才知晓了这些!”
语毕,她吞了口唾沫,猛地又想起什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醒来都不记得了,但我就是记得!”
“我俩可以合作!”她强调,“我们刚才已经达成合作了。”
“而且,我们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她最后补充。
第3章
“什么办法?”
千呼万唤,赵或终于给了回应。
谢思思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OK,将视线移向北墙的直棂窗:“就是这扇窗户……”
话到一半,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那个,我先再确认一次……刚才你毫无防备地翻出去,被人用轻弩射中了腰腹……”
“但如果这次你事先知晓,这窗后,有且只有一个拿轻弩的士兵,你再破窗出去,就不会输了吧?”谢思思一边说话,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煞有介事地在赵或眼前晃了晃。
刚翻窗时,她就注意到,地上至少还躺着两只弩箭,想来应该是赵或情急之下匆忙躲掉的。
她琢磨着,这人毫无防备之下,都能连躲两箭,若是有所准备……
果然,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原本冰冷似淬了毒的声音,再落进谢思思耳朵里时,瞬间变得暖暖的,很安心。
他说:“确定只有一个人?“
确定只有一个人?
确定只有一个人!
谢思思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ADC看见落单辅助时,两眼放光的喟叹!
这哪里是疑问,这简直就是猎杀宣言!
“确定、肯定、一定!”她点头如捣蒜。
想了想,转而又提醒道:“但那人嘴里有个竹哨,最好别给他机会吹响了,否则会引来一群拿弩箭的官兵。”
不过到时候,我应该已经从后门出去,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她在心里补充。
见赵或颔首,谢思思扫了眼门口的刻漏,浮箭位置又微微上移了些。
“差不多又该奏乐了。”她一边说,一边朝直棂窗走,“等会儿乐声一响,我就负责拆窗。你可以先去东厢房找个大点儿的青铜器当盾牌。”
“不用。”赵或却是一个转身,抄起棺椁中的青铜剑,抢先一步站到了直棂窗前。
几乎是乐声奏响的瞬间,直棂窗上的木条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谢思思收回了想要保护文物的正义之手:行叭。反正等我穿越回去,这小小民居也早灰飞烟灭了,大哥现在的任何破坏,都无法变成我的工作量。
她安慰着自己,目送赵或飞身出了窗框。
“咻——”
一只带着凛冽杀意的弩箭,飞快划破谢思思面前的空气。
“小心……”谢思思的心脏猛地又跳到了嗓子眼儿,几乎是本能地低吼一声。
不等她探头去看,又是“咚咚——”的两声闷响传来,伴随着细碎、黏腻的破碎声,激得谢思思浑身汗毛倒立。
这再熟悉不过的,令人ptsd的声音……
她探头去看,果见那守卫已躺在地上,头骨已经变形,面门处压着把带着血浆的青铜短剑。
“呕——”
谢思思不禁一阵干呕,赶忙收回视线。
她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连滚带爬地翻出窗户,径直朝那守卫方向跑去——守卫背后两三步远,就是通向外界的后院门。
谢思思根本不敢往地上看,眼睛始终落在远处。
她这才注意到,墙角处,似乎还站着个身着白色麻衣的人。那人半佝偻着背,正朝谢思思这边走来,似乎是个老婆婆,却看不太清楚表情。
怎么还有个老太婆!
谢思思心里哀嚎一声,只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秦朝的老人家,视力别太好。
就在谢思思凝视老人之际,面无表情的赵或已经起身。
他显然是对尸体习以为常,不仅没显出半点儿不自在,反倒主动靠近还在生理性颤抖的尸身,翻找出了一把轻弩和一簇木羽箭。
黑漆轻弩到手的瞬间,赵或似乎更自信了些。
只见他右手将弩横架在胸前,左手捏着十来支备用箭矢,三步并作两步地靠向大院的木制后门。
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背轻轻贴在木门上,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才用拿弩的手,慢慢撑起了厚重的木门闩。
木门闩轻轻落下,赵或抬眼看了谢思思一眼,伸手拉住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