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思没有看懂面瘫男人那一眼的意思,但她清楚地听见了,大门外,锁链拉扯的碰撞声……
门被从外面锁了!
一瞬间,绝望如潮水般涌上来,吞没了谢思思。她有些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赵或面上却是没有半点儿波澜。
只见他抬眼左右打望了两下,下一刻,竟是将轻弩往肩后一挎,朝着谢思思方向冲刺过来。
还没回过味来的谢思思,条件反射地连退两步,来不及出声,便见对方在自己面前轻轻一跃,踩在了已被破坏的窗沿上。
接着,赵或脚下又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一拧,双手便攀在了墙头。
跑酷!这是真正的跑酷!
谢思思一边在心里鼓掌,一边眼睁睁看着赵或,长腿轻抬,将他自己稳稳放到了墙上。
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出不去了。但也许赵或跑了,反倒能成为她与那群官兵谈条件的资本?
到时候,我就假意带他们出去找赵或的藏身地,只要他们肯让我走出这院子,我就能逃出生天了!
她正兀自盘算着,却见面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上来。”
赵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
谢思思大脑大概宕机了2s,但身体却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满是厚茧的大手。
“谢谢。”
她轻声道了句谢,正要借力去踩墙壁,却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拉扯——她一个百来斤的大活人,竟是生生被那人单手吊了上去!
现代饲料喂出来的牛马质量,果然比不上古代原生态的牛马啊!
这是她左手攀住墙沿时,发出的由衷感慨。
下一刻,便是“咻咻咻——”几声箭响,始终面无表情的赵或侧头往后轻轻一瞥,眉间猛地皱紧,露出痛苦的表情。
“什?”
谢思思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右手的力量猛地抖了两下,随后便开始飞快流逝。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或背后,才发现赵或背上,已插了三、四支弩箭。
“墙外有弩阵埋伏,不下十人,此路不通。”
男人隐忍的声音在谢思思耳边炸响。
不等谢思思回答,他继续道:“我脚下的包袱里,有墨渊阁的令牌,无影他不知道我假死的事,只有周……”
话未说完,他掌心便彻底卸了力。谢思思攀在墙头的手指,也再也坚持不住,飞快滑了下去。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赵或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双脚落地时该有的震痛却迟迟没有传来,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的黑暗抢先接住了谢思思。
半空中,她缓缓转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令她绝望的木门,却见方才的老婆婆还在慢悠悠地朝自己这边走。
这秦朝的老人家,不仅眼神不好,腿脚也不太行啊……
谢思思在心里暗自想着,便见铺天盖地的黑暗将自己吞噬入腹。
黑暗中,隐约听见一个机械音:第九次重启,即将启动。
再睁眼时,谢思思又一次端端跪在了大厅中央的蒲团上。
“包袱……”
她第一时间起身,冲向棺椁,拿起男人脚边放着的黑色布包袱。
包袱里,是一套整齐叠放着的绣云纹黑色锦衣。谢思思指尖在那锦衣上来回按了按,果然在胸口下触到一块坚硬。
她将手探进衣服摸索,很快便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长方形铜牌来。
铜牌边缘是一圈回纹鎏金,中间阴刻着三个修长的小篆体。
“墨渊阁……”谢思思仔细辨认着铜牌上的文字,“怎么越来越像是什么架空小说里的秘密组织设定了!”
凭借着多年的网文小说阅读经验,她快速做起分析:虽然不知这墨渊阁是个什么组织,但这赵或多半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那群官兵应该就是为他而来!
谢思思瞪大了眼睛:“这人就是传说中的朝廷钦犯!”
看来要打破这循环,光靠密室大逃杀是不行了。
谢思思举起手中镶金边的铜牌晃了晃:“这还是个,得与NPC斗智斗勇的机制本!”
随着晃动,铜牌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值钱”的金光。
谢思思脸上的严肃瞬间淡去,她摸了摸铜牌上的鎏金纹,眼底泛起一丝贪婪:“哇——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金块就在我身边……”
她这才看向棺椁中沉睡的赵或。
男人此刻一袭素白深衣,一头长发被一根青铜发簪高竖于顶,全身上下无半分赘饰。可这般极简素净,却偏偏将他衬得眉目清冽,骨相分明。
高挺的鼻梁、利落的唇线,以及冷硬的下颌线,似都经过精雕细琢,若是放在现代,绝对是资本力捧的顶流。
谢思思看了看男人的脸:“有颜。”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镶金铜牌:“又有钱。”
她在棺椁旁,蹲了下来,下巴抵住棺椁侧面的模板上,诚心感叹:“多好一男人啊,可惜是个朝廷钦犯。”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门外的乐声停了下来。
礼官那句僵硬,不带感情的“魂兮——归来——”幽幽传了进来。
这次,谢思思没有慌乱。
她蹲在棺椁前一顿不动,死死盯着眼前男人。
半晌她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道:“既然你又帅、又有钱,为我这长得不好看的穷逼牛马,付出一下……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而且,你就是这么个混乱小说世界里的朝廷钦犯NPC,出不出去,对你影响也不大……对吧?”
她小声呢喃,与其说是在与对方商量,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4章
“赵或,我同生共死了八回的兄弟!”
谢思思站在棺椁前,高举起墨渊阁的铜牌,声音铿锵有力。那架势像是要收了棺椁中刚刚苏醒过来的妖怪。
“我知道你肯定又不记得了,但我俩确实早已托金兰之契,这——就是你第八次英勇就义时,赠予我的信物!”
说话间,她将手中的铜牌晃了晃,果见对方伸向短刃的手顿了顿。
见状,谢思思说话的底气更足了些:“你听我说,现在留给我们叙旧的时间不多了,你只需知道,咱俩陷入了时间循环,必须合作逃出这院子才行。再有约摸一刻钟,官兵就会冲进来,你事先准备的那个通道,已经不知被何人封死了,前院也全是弩兵,我们只能从这个窗户出去。”
她指了指墙上的直棂窗:“这后面,只有一个弩兵在把守后门,虽然这人反应极快,连你也躲不过他的射击,但这是已经是我们至今探出来的最好路径了。”
语毕,她故意顿了顿,观察赵或的反应。后者的眼睛扫了扫直棂窗,大手果然又伸向了棺中那把爆头神器——青铜短剑。
谢思思连忙伸手按住赵或肩膀,很是熟稔地拍了两下:“再有稍倾,门外乐声就会响起。到时候,我负责拆窗,你去东厢房的箱子里,搬个铜鉴出来当盾牌。”
赵或侧头,视线扫过谢思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漫长到似乎熬过了谢思思的一生。
她不禁咽了口唾沫,却也不敢露怯,只能尽量自然地将手缓缓收回袖中,并回复了对方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赵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颤了颤,先谢思思一步收回了视线。只见他单手撑住棺椁侧沿,轻轻一跃,一个标准的“单臂支撑双腿侧摆越”,便跳出了棺椁,稳稳落在谢思思的身侧。
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思思心头猛地一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强忍住蹲下抱头的冲动,转头去看,却见赵或已是径直朝东厢房而去。
“成、成功了?”
谢思思在心里给自己放了组烟花,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铜牌,暗忖多半是这玩意儿起了效果。
一边想着,她一边将铜牌揣进袖中,轻手轻脚地靠近北墙的那扇直棂窗。
低矮的秦式窗沿,刚刚齐平谢思思的胸口,她微微弯些腰才能将目光从木条缝隙间送出去。
将头死在抵在窗户最左侧,谢思思斜着眼睛努力往外看,隐约见到麻布短褐的守卫正靠坐在大门边的夯土墙边,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兄弟,你摸的不是鱼,是我的锦鲤啊!”
谢思思脑子里滑过刚才那人睡眼惺忪的模样,很是感恩地朝守卫点了点头,随即才回正身子,伸手握住窗户最右侧的一根竖直木棂条,轻轻摇了摇。
手中的棂条立即大幅度晃了晃,露出了上端的浅槽。
秦代直棂窗大多是这种木楔固定的插榫结构,只要找到松动点,把整个木窗拆下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谢思思实习时,就拆过不知多少个这种类似的模型。
就在这时,意料之中的乐声响起,替谢思思吹响了新一轮的战斗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