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不成,蕙兰心疼极了,努力想法子叫他分心。
严谌长睫颤动,眼角有些湿意。
她抿了抿唇,忽然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上去。
嘴唇是软的,舌更软。
深哥身上有股香味,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但无论如何都喜欢。
见他呆怔地睁圆了眼睛,蕙兰趁其不备猛地用力,猝不及防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严谌眼里雾气凝出一滴泪珠,滚落下去。
她慌忙拿板子和布固定他手腕,替他吊起来,才终于能安慰他。
蕙兰小心翼翼抱住他,掌心在他衣衫单薄的脊背摩挲着。
“不疼了,不疼了。”
原本不断的疼痛的确在这之后消失了,但——
严谌不可置信地咬紧了牙关。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她竟然胆大包天至此!竟敢如此淫辱他——
罪无可赦!
寡廉鲜耻!丧伦败行!恬不知耻!
简直奇耻大辱!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心思对蕙兰后来的拥抱另寻辱骂之词,但她随之而来的举动才真正令他心神俱震。
她开始脱他的衣服。
“深哥,一只手不方便,我替你洗吧。”
“不——”他用力推开她,扯着发僵的面皮扬起笑,“不必,不必。我自己来。”
因怒意发红的脸成了羞赧的表现,蕙兰垂眸轻笑:“好,别伤着自己。”
她转身踏过门槛那一刻,严谌猛地砸上门。
……他要杀了她。
严谌咬紧牙关,一边用着粗糙的布巾擦拭身体,一边发誓。
他要杀了她。
-
蕙兰从院内雪地里扒拉出一只麻袋,再从里头掏出一只鸡,预备炖上。
今年七八月时,蕙兰用存下的钱买了五只鸡崽。娘身体不好,鸡养大了可以生蛋,每日给她吃些,剩下的还能再卖钱。
到这时候,它们已经快要长成,外头太冷,蕙兰把鸡养在柴房,没留意窗子不严实,黄皮子钻进来,拖走了一只,咬死了四只。
她气急了,拿着弓箭进山,循着踪迹找过去,射死了它,算出口恶气。但听到赵深回家的消息,蕙兰一时又有些惶惶。
蕙兰不信五仙,但有许多人是信的,且说得头头是道。她难免胡思乱想,怎么偏巧黄皮子吃了鸡,深哥就回来呢?万一是它保佑他平安到家,所以取用贡品,岂不是她做错了?
想归想,被咬死的鸡还是要吃的。
放进雪地里之前,死鸡去过内脏,但未煺毛,蕙兰一面用热水烫,一面想,如果真有什么报应,尽管冲她来吧。
他在她身边,她便什么也不怕。
第2章 乡野村妇
◎皆为权宜之计。◎
她进屋不出声,也不敲门。
严谌眼皮跳个不停,警惕盯着她一举一动,蕙兰却只放下碗筷就离开了。
一碗豆饭,豆子混着杂粮。一碗肉比水多的鸡汤,没几滴油花。
严谌左手持筷,十分生疏,吃几口便觉得味同嚼蜡。
肉柴饭粗,滋味寡淡,难以下咽。
他将筷子撂下,不悦地回床上躺着,开始盘算起避人耳目回京的法子。
-
“娘。”
蕙兰唤赵深的爹娘作爹娘,他们一向恩爱,爹死后,晁珍为了照料她和赵深,上山挖草药挣家用,不慎跌倒,撞着了脑袋,郎中看过,说治不好。
她吃了许多苦,做个孩子其实是好的,蕙兰替她高兴,为她擦身穿衣,尽心照料,当她是亲母。
也正因为有晁珍在前,蕙兰对深哥的说法毫无疑心。
“娘,今天有鸡吃。”
晁珍在翻绳玩,听她讲话,便凑过去抱住她,连声道:“蕙兰,蕙兰。”
蕙兰笑着哄她坐下,拿勺子喂她吃饭,温柔絮语:“深哥回家了,娘,你高兴吗?”
“我好高兴。娘记不记得深哥走的时候说,要挣大钱,回来接我们过好日子。”
“其实我没有多想过好日子,但他有自己的抱负,不愿一直待在村里也是应该的。”
晁珍安静地摸摸她的脸,蕙兰弯起眼睛:“好吃吗?”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翻红绳,蕙兰道:“喝口汤吧。”
晁珍不理她了,她无奈地收起碗,转去赵深房里,见他沉沉睡着,桌上饭菜未动,一时不解。
“深哥。”蕙兰坐到他身旁,把他摇醒了,“夜里会饿的。你还受了伤,哪能不吃东西呢?”
严谌耐着脾气:“我现在不大想吃。”
她犹豫道:“我给你放灶上温着?”
他闭上眼,接着拒绝:“你吃吧。”
蕙兰忙活半天,一只鸡也大多给赵深和娘分了,她只觉得深哥是特意给她留着,怕她委屈自己,心里暖烘烘的,越看他越欢喜,便扳过他脑袋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比豆腐白,比豆腐滑。
蕙兰舔了舔唇,兴高采烈坐到桌边,就着原本的碗筷将豆饭和鸡都吃下肚。
挨亲的严谌在她背后震怒,凶恶地攮了几下被子,气得两眼发昏。
蕙兰哪里知道他想的什么,收拾好杂事就回屋里,天色渐渐暗了,做饭时灶眼烧热的水够她擦身。
蕙兰没觉得赵深记不记得她有什么两样,他心里依然有她,且自家就两间住人的屋子,她打小就和深哥挤在一个被窝里,没有过多踌躇,提着水进了门。
方才严谌用的木盆还盛着水,布巾湿淋淋搭在边缘,她愣了愣:“深哥,你不好拧东西,明天还是我帮忙吧。”
严谌单手支着自己又坐起来:“真的不必。”
蕙兰将盆端出去倒了,拿凉水洗了洗布巾便回房里,像往常一样,开始脱衣裳。
从后能望见光洁的背。她平日穿得不合身,宽宽大大,显得肩宽,其实身量不高,不像北地女子,有些纤瘦,但因为总要做事,臂膀十分紧实。
严谌的眼皮跳个不停:“我还在这儿。”
她回头看他一眼,飞快挪开视线:“我知道。”
知道?知道是什么意思?知道却不动?
——她动了。
她拿他洁身时用的布巾擦洗起来了。
……这女人。
严谌深深喘息几声,整个身躯滑进被窝,不愿再看她。
蕙兰换了身干净里衣,解开绑起的头发,慢慢梳顺了,手指拈着发梢,对着模糊的镜子出神。
她领口微微敞开,颈上也如赵深一样,挂着玉坠,不过她的玉坠刻的是“兰”。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蕙兰轻轻按了按心口,吐出一口气,走到床边,唤道:“深哥。”
不等严谌睁眼,她已倾身拥住他。
白日里倒没有那么冷,被她抱时,并不觉得多么特别,现在待在这破旧的被褥间,浑身发着寒气,她的体温由里而外透出衣衫,令人难以忽视。
“深哥。”蕙兰颤着,续道,“你去西京时说,等你挣了钱,出人头地,要回来娶我,和我过一辈子。”
“你忘了,可我不忘,这事就还作数。你愿意回来,是愿意娶我,我也一直想你,旁人要我嫁,我都是不肯的。”
严谌几乎维持不住神情,环住他的那双手用力到极点,他听着她满含柔情的语句,额角青筋直跳,想不出该怎样回话。
赵深、赵深这混账,缘何不提前与他交代!
他从来不近女色,厌恶旁人逾越分寸,哪里被这样粗野地对待过,简直荒唐、无礼……他必定要杀她……
蕙兰却不许他再想了。
她的长发垂落在严谌脸侧。
蕙兰含住他嘴唇,生涩地舔吻,像吃什么东西似的,不得章法。
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黑白分明,在闪烁的烛火下,清晰映照出他的身影。
良久,蕙兰稍稍离远些,鼻尖与他相抵,眸中情意灼灼。
“我们成亲吧。”
“娘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我也不是,我被赵家养大,本就该做你娘子……今夜,我们便做夫妻,好不好,深哥?”
严谌思绪被她搅得混乱不堪,几乎像滩泥般理不出任何念头,蕙兰只当他答应,搂着他坐起,掌心按下他脑袋,随后叩首,欣喜道:“这算夫妻对拜了!”
“不……我如今……”他咬紧牙关,生生挤出字来,“并不记得你,是否太过仓促?”
“不仓促。”
严谌皮肉细嫩,寝衣随意一扯,便整件滑落下去,若不是被吊起的右手挡着,只怕早被她扔开。
不过现下一览无余,也差不了多少,衣衫留在臂弯,倒更有些可人的滋味。
“我知道,深哥即使不记得我,也惦念着我,把我放在心上。”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
严谌又骇又气,他何曾放她到心上——
蕙兰的肩头、小臂渐渐露出来,她被凉气激得缩了缩,反手要去解肚兜的带子,他急道:“不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