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谌立刻坐起,谨慎地打量四周。
一个女人倚在床边,侧颜融在夜色里,没有棱角,分外柔和。
她被他惊动,竟迷蒙地扭过脸来,不知分寸地想伸手碰他。
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无礼!
严谌冷冷地拍开了她的手。
此时此刻,他觉得右臂有些异样,这一巴掌软弱无力,除了响亮的声响以外,并没有起到威慑的作用。
那女人怔了一瞬,随即问:“还疼吗?”
严谌冷冷道:“与你何干?”
“生我的气了?”她朝他靠近,这一次,她挽住了他的小臂。
严谌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是我不好,可你也不该那么对怀瑾,他……”
“你好大的胆子!”
严谌怒不可遏,面颊浮上薄红,厉声打断了她。
“还不松开!”
她露出迷茫而苦恼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如他所愿,移开了双手。
有几分识相。
严谌不悦地哼了一声,正要让她退下,她竟欺身而上,跨坐到了榻间!
她与他仅隔一床锦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还将两条胳膊搭在他颈旁,简直、简直……
“大……”
大胆。
她堵住了他的唇。
她身上有极淡的玉兰花香气,相触之处的知觉鲜明至极,她的舌尖熟稔地抵开了他齿关,濡湿温热的舌探入他口中。
严谌惊怒交加,耳根烧起火来,浑身都发着抖,他想用力推开她,掌心覆在她肩头,但不知为何,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她定然给他下了药。
她是谁派来的?
她如此驾轻就熟,是做过许多回吗?
她意欲何为……
他的思绪因她勾缠搅动的舌越发混沌,她不知是什么来头,竟有这样的本领,叫他无法喘息,如此憋闷。
严谌仿佛被浸到了水里,快要溺毙,又如同一尾涸泽内的鱼,贪婪地汲取着她渡来的些微气息。
而蕙兰……
蕙兰疑惑地慢慢停下这个吻,与他分离,舔了舔唇,随意地捧了捧他的脸:“怎么不换气?好像憋红了。发热了吗?好烫……分明方才好好的,怎么这么烫?”
严谌那双丹凤眼里含着水光,很有些难得的脆弱,像是被她惹得伤了心,故意与她赌气。
真是难哄,平日里都是亲一亲就好的,现在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和以往大相径庭,但蕙兰忍不住动了些别的念头。
他总在床笫之间游刃有余,渴求她到不知餍足的地步,初见时的生涩半点都没了,眼下这神色,倒是新鲜得很。
偏偏他不想她碰,偏偏她非要碰他。
严谌尚未喘匀气,就再度被她吻住。
不仅仅是吻,她甚至在他身上作乱,指尖探入他衣襟,肆无忌惮地抚弄着他的颈项与胸膛。
太过轻浮了。
她怎能这样轻浮地对待他。
自严谌被母亲下毒、险些殒命,又被父亲强硬地拖拽着拉下榻、在宫门前跪了三个时辰那日起,他便从公主府搬入江阴侯府,独自居住。
皇后册封后,在他病时悉心照料他的侍女受人指使,再一次险些要了他的命。
年幼的严谌亲手割下了她的头颅。
这些年以来,除去从靖,他身边的侍卫、侍女、仆役,不知有多少是韦氏之人,他谁也不信,朝不保夕的时日里,更是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如今,这个不知身份、不知名讳的女人,却将他视若掌中物,随意亵玩。
她不断勾着他的唇,哪怕短暂离开,也会在几息后轻浮地重新亲吻他,他的衣裳在喘息的间隙里被她扯得七零八落,他露出大半个身躯,她却仍然衣衫齐整。
她的眼里含着笑意。
于严谌而言,那笑意无疑是轻蔑的、嘲讽的。
他身为侯爷,深受圣宠,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可这又能够改变什么呢?
连斥责,都只能以一种怪异的软弱的语气说出口,甚至会引得她眼中笑意更浓几分。
他所有的想法在她粗蛮的举动下变得无比杂乱,如同被揉成团的纸。
他这具身体,也是一样的不争气。
生不出反抗的心思,生不出推拒的力气。
她松开了他,不轻不重地咬着他滚动的喉结,带着薄茧的指头拂过他毫无遮蔽的臂膀,在他右肩停留了半晌。
严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不再咬他,转而用舌尖轻轻在他颈上舔了舔,带着爱怜的意味,令他不由得心头一颤,竟为这轻薄自己的、素不相识的女人,感到诡异的动容。
第52章 相敬如宾
◎“我已是皇帝,必定要治你的欺君罔上之罪!”◎
出乎意料。
还未纳入,他便战栗着睁大了双眼,蕙兰惊讶地看了严谌半晌,很是忧心地摸了摸他滚烫的脸。
似乎真的病了。
严谌怔愣地与她对视,浑身僵硬,隐约觉得不该如此,可又不清楚哪里不对。
“明日,再叫周御医来看看,开副方子。”她并未褪去衣裙,此时拎着裙裾起身,腿间沾上的些许脏污被遮掩着,从外边瞧,仍然是体面而沉静的模样,“脑袋最要紧,万一留下病根,我也……过意不去。”
她将自己捯饬好,见严谌呆呆坐着,于是把帕子递过去,不顾他固执攥紧的手指扯走锦被,抱了新的过来。
窗子没有关紧,一缕清风幽幽拂过,他立刻微微一缩,屈起双腿,艰难回神,仓促地擦拭。投向蕙兰的目光更加警惕,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忌惮和……
委屈。
不等严谌平复心绪,蕙兰已坐到他身旁,预备睡下。
严谌下意识抿紧了唇,宛如惊弓之鸟。
她这般欺辱了他,竟还要上他的床,和他同榻而眠!
电光火石间,严谌急忙往外一挪,将她上榻的位置占住,沉默地表达起拒绝的意思。
蕙兰的动作随之停滞。
下一刻,她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躺到里侧,掌心在他紧绷的腰腹拍了拍:“早些歇息。”
严谌几乎恼羞成怒,可他现在不着寸缕,与她对峙的话,实在不妥,便在榻间不断摸索,试图寻到自己被她随意丢开的衣裳,谁知衣裳还没有摸到,先碰到了她软和的脸颊。
蕙兰笑了一声,顺势握住他那只手,以为是和好的信号,打算给他个台阶,温言问道:“夫君明日想吃什么?”
“夫君”二字入耳,严谌如遭雷击,心神巨震,猛地抽手:“我怎会娶你这样轻浮的女子为妻!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用这下作法子羞辱我?!”
久违的语气。
蕙兰终于迟钝地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试探道:“你觉得我是受谁指使?”
“韦氏?你也是韦氏之人吧!”严谌咬牙切齿,“不知羞耻!”
面前的女人居然露出了关切的神色,半点不气,也不心虚。
他莫非……猜错了?
蕙兰竟从他的臭脸上看出些稚嫩来,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去命人请御医。”
她离开的片刻,严谌在角落里找到皱皱巴巴的衣裳,迅速穿上,趁着她吩咐宫人的间隙。飞也似的迈着步子,向外逃去——
蕙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被他的势头冲得后退几步,而此时的严谌,开始盯起宫殿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崇宁殿。
这是皇帝寝宫。
匪夷所思……
宫人被他十分不寻常的动静吓了一跳,行礼道:“陛下圣安。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此处又只剩他们二人,严谌难得茫然无措,被她抱着也顾不上了。
“……如今,是哪一年?”
“平德二年。”蕙兰想了想,续道,“你拟的年号。”
“……分明该是景和二年……”
她依然紧紧环抱着他,清晰地听到了他不可置信的低语,心里便也生出些许荒谬的感觉来:“严谌,你如今几岁?”
“……”
他默了半晌,道:“十七。”
蕙兰因不久前的纠缠显得分外红润的嘴唇抖了抖,紧接着,她扭过了脸。
严谌不悦道:“你在做什么?”
她不理他,抖得更剧烈了。
“你在笑?”
“你在笑话我?你简直大胆!我已是皇帝,必定要治你的欺君罔上之罪!”
蕙兰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冒出泪花:“怪不得、怪不得……一碰就出了……我还以为是摔得不中用了……倒有这种奇事……”
怪不得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严谌再不知人事,也明白了她话里的讥讽,面上异彩纷呈,气得心脏直跳:“你无礼!无礼!”
夜风还冷着,他脸色太差,蕙兰乐不可支,仍分出心思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回殿内:“打扮成这样,你出了门,整个宫里头都知道你被我糟蹋,失了清白,还是乖乖待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