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8)

  蕙兰不知道他怎么这样笃定地说那些字能卖钱,但她分得出好看与否,作势仔细瞧了,才打起笑意:“好,深哥厉害。”

  收拾过碗筷,蕙兰又提水来。

  她对着镜子照,血渍都已经凝固,擦着费力,脸也泛红。

  严谌走到她身旁,指腹在蕙兰颈后轻捻,弄得她打了个激灵:“怎么了?”

  “这里也有血。”

  蕙兰扭着身子试了试,看不见后头,便把布巾塞给他:“深哥替我擦擦吧。”

  他一时觉得自己多事,但蕙兰开口,要再拒绝却显得刻意,所以矜持地揩过她脖颈上染的血,不过血迹不知道怎么整了一身,竟蔓延到衣领内。

  严谌压低眉眼,为她低劣的勾引招数感到不悦:“脱了。”

  蕙兰忽然耳热,不多犹豫便照做。

  微凉的手捏着布巾,在肌肤上擦拭,有些冷,不过可以忍受,蕙兰仰面盯着他,半是欢喜,半是忧愁。

  他在京城做官,似乎不大习惯村子里的日子,他真的愿意和她过一辈子吗?她那些愿景,真的能实现吗?

  自严谌站立的位置,能见她蜜色的胸脯。

  他自恃冷静,并不被她迷惑,所以大方自然地看着那儿,将布巾换了地方:“这里怎么也会有血?你到底怎么杀的那头狼?”

  蕙兰不由自主朝后缩了缩,却更靠近他几分,被这么一打搅,她不再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含笑伸手抵住他触碰到她心口的指尖,道:“深哥,这不是血,是我的痣。”

  严谌立刻被烫了似的收手,扔下布巾,背过身去:“你自己擦吧。”

  蕙兰随他转身,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后腰处。

  “……我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深哥,你的刀救了我一命。”

  “你懂的比我多,命数、命途,你都同我讲过,我记不住太多,但我现在清楚了,我们的命是在一块儿的。”

  她手上有血痕,是滚下山时划伤的,也有些是被狼牙刮的。

  严谌发觉自己不爱听她唤深哥,她说起刀,那是他的刀,不是赵深的。

  尽管“深”字与“谌”字读来相像,总归是不同的。

  但他并不知道该要她改个怎样的称呼,他绝对不会告诉这浅薄的妇人,她指使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般前所未有的耻辱,必定只能留在北地的风雪中。

  严谌心间划过无数想法,渐渐竟只剩一个念头:

  让她不再开口,便不必再听了。

  -

  蕙兰见他转回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下一刻就被压着后脑沉沉吻住。

  凶恶得很。

  她屋里的澡豆是寻常气味,却不知道他身上怎么有股特别的香,那是她从未闻过的。

  蕙兰舌根发麻,他远比初次亲吻时熟练得多,令她几乎难以招架。早上零碎的记忆又浮在眼前,蕙兰不禁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抽出空来道:“深哥!不能——”

  他再次亲下来了。

  分明夜里还是那副羞赧的模样,分明那么容易害臊,这时候却突然变得熟稔,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

  那只按在她脑后的手向下滑落,拂过颈项,扯开她系着肚兜的带子。

  蕙兰发觉他的手微微颤着,才知道他其实没有变化多少,不由得露出笑意。

  ……很快,蕙兰就分不出心思笑了。

  她卧在床榻上,视野里只剩他漂亮的面容,提不起劲,目光带着些空茫,鬓发似乎打湿了,他不再顾着脏,竟舔走了她眼角将垂未垂的泪珠。

  蕙兰哑然失声,攥紧了他规整的衣衫,连吐息都被他掌控着。

  屋外似乎起风,呼啸的声音透过墙传进来,蕙兰一时觉得冷,一时觉得热,徒劳地向后磨蹭,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他。

  -

  云收雨歇,蕙兰躺了半晌,才支起身子。

  “又要烧水了。”她嗓音喑哑,带着倦意,“深哥,费柴火。下次要么快些,不用等洗漱之后再做,灶上水还热着,就省力了。”

  严谌挑眉:“哪里能叫人快些?这由不得我。”

  蕙兰只好说:“随你吧。”

  仿佛是错觉,他似乎用一种直白而怪异的目光盯着她,蕙兰不自在地将自己裹了起来,原先那处细小的红痣已经肿起,被料子磨得刺疼,蕙兰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要去灶房,严谌又跟出门,见她神情疑惑,他不自在地别过眼神:“我来烧也成。”

  “你那手不能使劲的。”蕙兰劝他,“手是大事,万一养不好,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严谌道:“总会好。”

  言下之意,好之后,他来烧。

  蕙兰高兴起来,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用的火镰粗陋,待点了火,严谌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蕙兰莫名涨红了脸,他眸光顿了顿,对她的好色本性更确信几分。

  蕙兰腿根湿黏,不愿来回跑,直接在灶边借着余温取暖,擦拭污痕,这回严谌倒不嫌弃,接过便继续用。

  这一番下来,又到深夜,二人相携回屋,靠着彼此,很快入睡。

  -

  次日,蕙兰起了个大早,提前烙了饼放在桌上,不等出门,严谌竟也醒了,睁眼便问她预备要做什么。

  “得去镇上。”

  手里没钱,严谌写的字和狼都不是钱,蕙兰心里不安稳,着急得很。

  鞣制狼皮的功夫都等不得,蕙兰只打算拿生皮去卖了,那短刀好用,剥皮拆骨十分利索,比她自己的刀趁手得多。

  严谌旁观了她剖尸的模样,对刀生出几分厌恶,开口要送她。

  蕙兰面露喜色,只管亲他,又得了他腹诽,不过一无所知,兀自扬着笑,带着货,将他的字叠起来放到怀里,步伐轻快地朝外走。

  去镇上得走十几里路,要快三个时辰,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一生里不知有多少天,但拢共几十年,想必不会很多,却费得这样容易。

  蕙兰只好更加珍惜和赵深在一起的时光。

  第7章 明珠暗投

  ◎她将他的字贱卖出去竟还得意洋洋!◎

  天边泛起鱼肚白,蕙兰到半 道时,正巧被驾着牛车的关裕赶上。

  他放慢了速度,和她同行,跟她搭起话来:“蕙兰,去镇上?那男人呢?”

  “我自己去就行了。”她好脾气地解释,“他还受着伤。”

  关裕道:“那你坐我的车,我载你。”

  蕙兰有些意动。

  她昨日在山上撞过,又让严谌折腾得不轻,其实骨头隐隐难受,要是徒步来回,估摸着夜里腿也得酸痛了。

  但蕙兰不愿厚着脸皮白搭车,便与他商量:“等我去镇上卖了皮子,给你些钱当车费吧。”

  关裕心知蕙兰轻易不肯答应,这回他一说,她这么讲,大概是真的熬不住。怕她不肯受自己的好意,他也不推辞:“乡里乡亲的,给两个铜板就差不多。”

  蕙兰坐到车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掌心蹭了蹭脸,真心实意道:“多谢。”

  关裕笑了两声,没提那些要她头疼的话,蕙兰松了口气,蜷坐在他背后。

  雪地里,牛载着人,比人的两条腿快不了太多,但走得稳当,晃也晃得有节律,待进镇里,关裕下车,才发现蕙兰耷拉着脑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沉沉睡着,神色疲倦。

  赵深的到来,并没有替她带来什么益处。

  关裕伸手握住她肩膀,不由得心疼,但仍然喊醒了她:“你先去做你的事,过会儿在这里等我,我载你回去,你再回家歇。”

  蕙兰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又道了句谢。

  生皮卖给皮货商,牙、骨卖给杂货铺,值不了高价,但也足够让蕙兰安心一阵子。

  她揣好银钱,摸出严谌那张字,随意进了家笔墨铺子,跟掌柜讲要卖什么……所幸她记性好,没忘了江阴侯这个假冒的名号,同他说:“这是江阴侯真迹,你看看,出多少收去?”

  蕙兰很镇定,且严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把握十足。

  但她将字拿反了。

  掌柜不由得发笑,猜出她根本不懂什么江阴江阳、字啊画的,但见这字的确不错,便动了心思:“江阴侯墨宝确实难得,他前来北地督建行宫,也确实有可能留下墨宝,不过——”

  蕙兰原以为要唬住他了,这“不过”二字却拐了个弯,他的话也随之变了意思。

  “你可不要觉得我没见过江阴侯真迹,其笔锋犀利哪是你手里仿品可以相比?莫说它下笔一看就虚浮无力,连墨迹都在当中断开,技艺实在是拙劣至极!”

  蕙兰咽了咽口水,仍面不改色:“你就告诉我,你买不买?不买我另找识货的去——”

  “我只给这个数。”他比划着,横眉立目道,“一吊钱,要是不要,你自便。”

  一吊钱。

  一吊钱!

  她哪里想到单单写几个字能换一吊钱,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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