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一堆数据，越发觉得眼熟，他又调出另一组文件。
“你这些东西…是不是非法保留啊？”洛宁看了两行便问道。
这文件没有主标题，但下面的详细数据里有标记——士兵测试记录。
“…什么话。”温垣极其造作地拍掉了洛宁质疑的手，“我作为军用设备检测负责人之一，当然要从头负责到尾。”
“嗯嗯嗯。”洛宁熟练地敷衍着，又仔细看了看，“这是哪里的数据？”
“应该是边境的一处驻守部队，具体是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不重要，你看这两道波动。”
洛宁从前基本只是靠感受来判断精神力是否异常，涉及到十分专业的技术数值，就一个头变两个大。
她吭哧吭哧看了半天，只是对比出联邦士兵的精神力记录和刚做的设备测试数据在关键节点上的走向变动似乎很相似。
“然后，这代表着…你觉得联邦士兵也受到过影响？”洛宁反问，“从你这里卖给军方的到底是什么？”
温垣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这副表情看着我，我就是鉴定了一些基本训练设备，都是正经东西，如果有问题我会察觉不到？”
“那你有办法搞清楚这是哪里的数据吗？”
这确实有点超过温垣的范畴了，他也不是为难，只是一时难得怵头：“你不是也有军方的关系吗，从别人那查总比我这里容易吧。”
“我那都不合法。”
“嗯？”
“那辛苦你了。”
“…”
温垣决定不和洛宁这个伤病号一般计较。
他留意到洛宁身上露出的皮肤的异样，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只是冷脸给了她一瓶药剂，什么也没解释。
至于正事，他自有办法。
等消息期间，温垣勉强收留洛宁在他家过几天。
但出乎意料的，非常省事好伺候，大概洛宁是他见过的生活最极简的人——
吃饱就行，无所谓营养，睡哪也都行，俩椅子拼一下就是床。
如果联邦士兵也是这样，那温垣就得怀疑自己最初的理想是不是不太适合他。
大约三天，温垣就七拐八绕地找到了数据源头。
“德加自治区、珀希区副区、五十三区、TU139…你们这地区设置挺冗杂的啊。”洛宁查了查这个位置，的确非常偏远，还是在建设状态，遭遇的星匪和外星自然灾害也是最多的。
危险指数拉满，存在感却低得离谱。
听起来挺不合理的，按理说，威胁越大，资源和军力就该越集中。不过这一阵也被科普了很多，非重点发展区向来如此，一边被要求为核心星域输血，一边又被期待自给自足，至于风险，只能算作可控成本。
“虽然我说了也没用，但你最好别想着混进军事基地。”温垣给自己倒了杯高度酒精，加了一块几乎塞满杯口的冰，试图高深莫测地说道，“军队的人并不好打交道，尤其是，他们自己就有很多天才工程师，不喜欢外面的人指指点点。”
“你也是？”
“…当然了，我是他们内部主动推荐选择的，我的技术早就得到了认可，不能和别人一概而论，但军队排外是普遍现象，不会因为你的上级是谁就对你另眼相看…无论你是跟着谁混进去的。”
“那我跟你混进去。”
温垣早有预料自己会白讲。其实在讲这些之前，他在心里也想过给洛宁找一个什么身份。
也许做些刺激的边缘事情才是他想做的，至于正义，不过是一面在需要时随手举起的旗子。
温垣申请了常规设备复检流程，没两天就通过了。
军用运输舰缓缓减速，舱体外的警示灯按固定频率闪烁。
这里已经进入军控空域，所有民用信号被强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冷硬、毫无讨价还价余地的识别协议。
“身份同步。”
温垣将终端贴上接口，入口检查的机器发出声响。
趁周围没人，他又朝身后人嘱咐：“身为随行技术助理，你没有权限，任何东西只能看、不能碰…”
“知道了，你都说多少次了。”
洛宁也学着温垣的样子验证信息，心里难免紧张，只不过温垣做的假身份很不错，初步检查通过得十分顺利。
他们又被拦下扫描全身三次，整个过程中没什么人闲聊，貌似很肃穆。
闸门开启时，洛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外侧的通道已经被合金门板重新封闭。
而军事基地内部远比星图上显示的要庞大得多，通道向四周延展，立体分层，工厂区、训练区、仓储区彼此嵌套。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对于未着军装的他们会特意注目，不过也没人上前询问。
“温工。”有人从工厂区侧门快步出来，站定，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随后又伸手与温垣握了一下，看起来和温垣很熟悉，“这三个月新进口的东西不多，麻烦温工快速过一遍，辛苦。”
“又要封闭？”
“嗯。”对方点头，“上面要求加强管控，非必要不外流，今天开始算起。”
第34章
◎什么敌袭◎
温垣趁着在终端上更新设定参数的间隙，指尖飞快敲下一大段文字，悄悄同步给了洛宁——
封闭是常规操作。今年年初TU139被划进“动态响应带”，会周期性进入封闭状态，表面理由一是部队轮换训练，二是设备校准，三是防止外部势力在窗口期渗透，说白了就是要么有人要出去、要么有人可能要回来。
洛宁扫了一眼，又装模作样给温垣准备工具、记录数据。
她现在就等着进入到他们的机甲制造以及训练区。
这巨大的军事基地到处都是精神力波动，噪音犹如翻江倒海，洛宁只能给自己催眠，尽量不去挨个留意浪费精神。
中途休息时，最初出来接待、名叫晋川的那个军官还过来找温垣喝了杯咖啡。
洛宁以为是提防，但听着听着，好像就是过来偷懒的。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自从换了供应商，我们这工作量多了好多，天天维修，不是这出问题就是那出问题，而且最近星匪总是贴脸挑衅，那群出去迎战的单兵总嘲我们干活轻松，烦死了。”晋川把一杯咖啡分成八百口小酌，丝毫不急着回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用技术替代天赋和能力是大势所趋，虽然立于眼下不好说对与错，但的确能帮到士兵节省精力。”温垣虽然平时高傲，但在外面待人接物还是得体的，这副面孔让洛宁都多看了他两眼。
“我也没说这个不好，但是好歹选点靠谱的货源吧。也不知道综合管理部那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温垣笑着拍了拍晋川的膝盖：“我在商会听说，维尔诺艾机械已经被正式选定为供应商之一了，估计你们还有的忙。”
“怎么个事？温工给说说？”
没有人能拒绝内幕，晋川已经完全沉浸在扫听八卦的快乐之中了。
一旁的洛宁稍稍走神。
工厂区进出的人其实很多，不过他们应该都认识温垣，只是没见过她。
有些人会盯她看一会，也正常，温垣说他从来没有助手，只是偶尔和同事一起活动。
她这个岁数，也许在这群人眼里，就是和温大工程师有什么正当或不正当的关系，这一点，温垣在出发前也提醒过了。
洛宁冷着脸，谁也没搭理，目光不经意扫向门口，倒是看到一张颇为眼熟的侧脸。
好像，是穆微的父亲？
之前听洛明戈说起穆微家里，只是说她家长辈都在比较远的地方，职级也没有很高的，没想到在这就遇到一个。
他的长相和穆微也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也只是在门口找人，很快就离开了。
洛宁回神，温垣和晋川还没聊完，直到还有别的军队工程师进来，晋川才有所收敛。
“好了，继续吧。”温垣领着洛宁继续深入。
再去里面的仓库，就得和晋川合作检测了。军人出身的工程师在精神力的操控与利用上，明显要比外面的普通工程师成熟得多，温垣受认可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精神力还说得过去，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类型。
洛宁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工程专业的军人，的确比那些单兵要谨慎得多，不是一味追求开大，有时力量太放开还会被他标为不合格。
仓库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排列整齐的设备静静地矗立在视野中，洛宁也感受着晋川的精神力变化。
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即便是某些让精神力有小幅提升及波动的，也被晋川判为需要更换的器械。
一个区的检测就要花费几个小时。
“这不合格率…”晋川的嘴型动了动，只是没发声，不过认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我要怒写十篇报告要求换供应商！”
“还不是因为你太严格，在标准线徘徊的都不行。”温垣笑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眼神中还是赞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