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下一区吧。”
晋川领着他们两人向前，低头看着厂区地图，耳朵轻轻一动，突然无声地拦着了身后人。
温垣喉咙微动，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向前伸了伸脖子，隐约透过层层叠叠的高架，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那块的颜色。
晋川点了两下终端，那个方位的扫描图立刻显示了出来，有两个人在那。但这个时间段的出入记录里没有其他人预约进来取设备。
他侧过脸来，无声地比划了两下，意思很明确，让他们原地不动，他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如常，只是心态变了。
晋川绕到另一边，给自己留了块可以闪避的空间。
他假装继续例行巡查，“意外”看到那两个人，嘴还没来得及张开，结果眼前忽然白光一亮闪得他看不清前方。
多年训练形成的身体记忆先于意识反应，晋川几乎是凭本能后撤，贴回到架子后方，可还是慢了一拍，腹部一阵尖锐的灼热。
武器无声，人倒地的闷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晋川没有时间去确认自己的伤势，一个翻滚，借着架体遮挡掏出枪械，对着那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另一个人不需要他来分心，在他重新出现在那一列甬道时，那人的身子似乎正在瘫软下去，而甬道的另一边站着温垣的那位小助手。
“晋川！”温垣在地上匍匐着蹭过来，见他那被血染黑的衣服一愣，连忙从空间器里倒出所有医疗用品。
痛觉比意识后一步赶来，晋川没力气支撑自己，彻底栽了下去。不过他的视线还没散，那个助手正在翻看那两具尸体，丝毫不见惊慌。
“她…”
“不是我助理，是我保镖。”温垣张嘴就来，他也是真怕晋川死了，脏器破裂严重，急救后得赶紧送到专业医疗室，“别睡别睡啊，马上就好了。”
洛宁在晋川绕路过去时，也悄悄躲在阴影下绕到了另一面。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生了什么，但多准备一点总没坏处。
所以在晋川开枪时，她也扯下衣服上的金属制品，同步甩了出去。
从他们身上没找到什么，但在机械手臂上镶嵌的屏幕未熄灭的终端上，倒是看到了些她不理解的标注。
“洛宁来帮个忙！”温垣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了。
他慌里慌张把晋川的医疗包也拆开，止血剂只是勉强够用，还得加速细胞重塑。
就在这时，警报骤然响起。
整个军区都被这种低沉的蜂鸣一层层穿透，红色指示灯沿着通道次第亮起。
【外区防线异常，重复，外区防线异常】
“啥意思？你们这儿内忧外患了？”温垣把晋川架了起来，也顾不上外面是什么情况，找到医疗室才是最重要的。晋川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仍本能地配合着移动，简单地指了路。
才进到另一座建筑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金属地面上。
温垣下意识扭头，脖子却被一只手稳稳扣住。
“专心点，不要看热闹，不要和任何人搭话。”
“…好。”
有些时候就是需要周围人的稳定情绪拽着，温垣将人送到医疗室，看着里面的医生迅速接手处理，他才松了口气，身侧的门却“滴”的一声锁上了。
“洛宁你…？”
门是洛宁关的，她还关闭了透明观察窗的调光模式，又拖过一旁的器材车和储物箱，将窗面层层挡住，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够她向外观察。
“他们内部也有人动乱，不过下手挺快的，第一波攻击，联邦肯定吃亏。”
“…这不能吧，联邦正儿八经边境部队诶。”
她把那两具尸体上卸下来的金属臂从空间器里扽了出来：“这上面写的什么？”
“…好像见过。”温垣眉头渐渐紧锁，与他终端里的资料对比了一圈，竟还真的有，“对对对，之前收集过隆什罗佣兵团的黑话集锦，本来想以后有机会找他们干外包的。这是他们对机械零件的分类方式，用来规避常规审查！”
“佣兵团？帮人干活的？”
“那肯定的。刚刚那两个人就是？”这倒是很符合温垣印象中的隆什罗佣兵团，拿了钱，什么都敢做，传言里，他们甚至接过“象征性弑神”的任务，只为给雇主一个足够好看的结果。
来攻打个联邦边境和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比起来，也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洛宁看着窗外，朝温垣伸手：“有没有好用的武器，远程的最好？”
“…你忘了这些东西在入门的时候就都被收走了…”
话没说完，手术间的门被人从里面顶开。
“用我的。”晋川扶着手术间的门框，面无血色，但还是摸出两把强扔给洛宁，“刚刚多谢，你反应很快。”
洛宁接下，低头看了两眼，枪身轻，结构却复杂：“怎么用？”
“…？”
晋川看向温垣，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你管这叫保镖？
温垣喉结滚了一下，想解释，但晋川自然清楚眼下当务之急是什么。
军区总警报彻底拉响，这意味着，不止外敌。
晋川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温垣挡在他身前：“你一个工程师还往前冲，外面的士兵肯定能解决，你还有伤呢！”
“工程师也是军人，我至少得守着仓库。那两个人偷偷摸摸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晋川是不会听的，只是让温垣在这里躲好。但他瞥了一眼洛宁，这个小保镖似乎已整装待发。
“无论是助理还是保镖，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以及温工。你们在这待着，通常不会有人往医疗室闯的。”
第35章
◎我上面有人◎
晋川回归了他的队伍，目前只知道在有未知战舰突然出现在边境线的同时，基地内几个常规站岗点的士兵消失了。
这种行动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说明早就有人潜入了基地，对内部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全基地的监控都启动了生物识别，能标记出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面孔。
洛宁和温垣在医疗室内和其他几个医生一起躲着，不出去添乱。
温垣明显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地从缝里往外看，不过医生们倒是十分淡定，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医生头也不抬地收拾器械：“放心，好歹是自己地盘，不会出大乱子的，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
不过他们很乐于回答洛宁的问题。相比于惊慌的工程师，这个小助手更有意思些。
外面的击毙声不断，洛宁却指着医疗室内的各种设备挨个问，提出的问题也很有意思。
她不问“这东西怎么用”，而只问“在什么情况下还能用”，比如能源缺失、精神力失控，又比如操作者不清醒，甚至不具备完整意识。
不到半小时，外面的骚乱渐停。
但他们两个像是被遗忘了一般，迟迟没人让他们出去。温垣也很保守，没有发话他就不乱动，省得还得费工夫解释他的擅自行动。
不过已经有士兵单独来医疗室了。
基地内伤亡不大，除了最开始的几人，后面几乎无人死亡，只是轻伤。
那士兵轻微外伤，但看着像是喝醉了酒，眼神涣散，步伐虚浮。
洛宁守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医生倒自己解说起来，说这种状况是由于精神力使用不当造成的。有人会情绪暴躁，有人则像这样，短时间内透支，神经反馈紊乱，看着就像醉酒。
医生似乎早已熟悉这种病症，在他眼里，只是兵虏子太过莽撞。
温垣有点熟悉洛宁这种眼神。
他趁医生调设备，将人扯到一边小声问：“这个医疗室有问题？”
“那倒没有。”洛宁翻出瓶水，边喝边挡一下嘴型，“就是这个士兵有问题。他的精神力，像是被共鸣装置影响过的。”
“依据？”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能直接感受到精神力？”
“…你还有什么忘说的？”温垣震惊之余，又咬着后槽牙耐心问道。
“还有…”
“还真有！”
“我摸过的食物，能让人精神力平稳。”
“…洛宁啊洛宁，你行啊。”温垣抬手抹了把脸，努力接收信息。
这年头科学还是差点意思啊，他研究了神经科学那么多年，连类似的幻想都不敢有过。
洛宁放下水瓶，脸隐在阴影中：“是不是很难搞清楚士兵接触的地方？”
“那当然，刚刚那种情况不知道会动用多少种设备，没法一一清查。”
“一会还查吗？”
“我觉得…够呛。不审查咱俩就不错了。”温垣也低头，胳膊挡住了嘴，“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做得很好。”
如温垣所料，晋川回来不是为了安抚，而是接他们进入正常流程的安全审查。
毕竟发生这种事，不止外来人，所有在编士兵、工程师、乃至当值将官，都必须提交完整的出入记录与联络日志，并不是针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