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也被单独叫走过一次，问题也不尖锐。
她没等多久，就有人通知她和温垣就可以离开了，今天的工作先暂停，后续如有需要，再另行邀请。
算是强行送走，不过基地对温垣还算是很客气的，还有个上校来送他。
走到飞船停泊区的路并不远，他们却走得很慢，上校先生一路说了不少话，语气温和，措辞得体，但中心思想还是让温垣注意保密，以及美化一下迎敌过程、维护一下军方的面子。
温垣也应对得十分老练，表示理解也主动承诺。
飞船就在不远处，引擎已经在启动中。
上校在舷梯前停下脚步，语气忽然放得更低了些：“温工，今天辛苦了。”
他伸手与温垣再次握了一下，随即目光一转，像是这时才真正注意到洛宁，也点头示好。
但在他转身离开时，像是不经意般，从制服内侧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片，动作极轻地别在了洛宁的衣服下摆处的口袋边。
洛宁假装没注意到这种小动作，径直进了飞船。
飞船脱离基地外围线时，洛宁才取下那东西仔细看。
靠她自己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温垣把它贴在他自己做的系统上，随便点了两下，便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只读级的访问钥匙。
至于访问哪，温垣无语地看向洛宁：“哥们，在基地里有人脉也不提前告诉我？太不厚道了吧！”
“…我不认识那人。”
“真的？”
“骗你这个做什么，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温垣叹了口气，又敲了几下屏幕，指给洛宁看：“TU139军事基地的训练场记录数据，吴任元上校挺大方的啊，还标注了特殊点。这是直接告诉你里面就是有异常了。”
“…我问问。”
洛宁对着终端出神片刻，最终点进了和洛明戈的对话页面——
妈！！
很快，她就得到了回复——
【任元是我朋友的孩子，他小时候我还抱过呢。不过，这可不是我们的意思。】
【他怎么知道我的？】
【八卦的人们，你懂的。】
【…可信吗？】
【你可以验证一下真实性。】
【…】
洛宁心想，这问了也和没问一样。
不过正在腹诽时，又弹出一条信息——
【很多地方都在悄悄排查，也在摸查隐藏其中的兰多人，当然，你知道难度。其实由你来做找得会更快更准，但有些地方不太好进。温垣是不是给你做了什么身份，莫迪伦商会的？】
【是啊，作为他的助手，好像确实录入了信息之类的。】
【可以蹲蹲看接下来的联邦新闻。】
【…？】
【保密，惊喜？惊吓？我也说不好。】
温垣见洛宁看着终端许久，表情也很难描述，便小小地关心了她一下：“好事坏事？”
洛宁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抱歉，直觉告诉她，反正不是什么容易的问题：“…多半是惊吓。”
洛宁自从来到联邦，不敢打包票自己是最了解洛明戈的人，但即便隔着屏幕。她仿佛也看到了洛明戈那副“嘴脸”。
两日后，洛宁在学校后门等学生中午出门休息时照常浏览星网，一条快讯突然弹窗出来——
突发！联邦进出口贸易局爆出重大漏洞！
洛宁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十余名内部工作人员实名举报贸易局实行阴阳商品标准，军工行业及神经医疗行业是重灾区。
页面下滑，内容密密麻麻。
从报关编码、抽检比例，到“特殊通道”的审批记录，一条条被拆解出来。洛宁的目光却停在了最上方。
硕大的举证人代表的照片被放在新闻之前，举证人站在贸易局门口，身后是联邦标志，表情严肃。
男人已两鬓斑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疲惫，双目却格外有神。
他叫仞阳，是在贸易局干了五十年的老员工，目前位居标准制定部的副部长。
文章的最后一行，是对外界的安抚声明——
有关部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将彻查相关问题。
评论区已经炸开，各种猜测和情绪在屏幕下方翻涌。
除了随大流的“我早就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就是把那举证人扒了个一干二净。
“诶！想什么呢？”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洛宁险些抬手砸下去，但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又及时收劲儿。
“多读书多看报。”她灭了屏幕，给他俩递了两杯饮料。
季明屿闻了闻，一股很清新的草木香：“你真是随洛姨啊，都是高精力人士，一天到晚到处跑，回家还有功夫研究新品。”
“摘点草又不费事。你们考完试了？”
季明屿和凯·曜森突然齐刷刷地叹了口将死之人的气。
上次逃学，季雯和嘉芙汀这道家长的关过得艰难也就罢了，学校这边也有处罚。
他俩修的分被扣了一半，算下来，如果这学期不能所有课的分数都达到前百分之十，那就得被开除。
“理论课，我再好好背背，实战课，看命吧。”凯·曜森已看开，主要是现在这种情况，想不开也没什么用。毕竟学是自己要逃的，也没人逼他。
他舒了口郁结气，就当是今天翻上来纠结结束了：“给我五十个串！我要大吃特吃！”
“下午课是空间站演练，你别吐训练场上。”
“…扫兴！”
中午难得放风，两人已经被折磨了好一阵了。
最后恋恋不舍回去时，洛宁没忍住，还是问道：“凯，如果那群人往联邦偷运共鸣装置的事被曝光，你觉得哪些商人会站出来强烈抵制？”
凯·曜森略略思索，家里生意的事他参与的不多，但耳濡目染的市场敏感性让他心里很快浮现几个人的名字：“我觉得…首先是那些直接靠军工和神经医疗项目吃饭的，哪怕只是供应零件或者物流服务，比如提供军用接口芯片的梅多商行、做神经适配器的勒亚公司。不论他们到底支不支持，都可以借这个机会抢占市场。”
第36章
◎我身后没人了◎
洛宁给温垣发了消息，但他两天没回。
直到第二天晚上，温垣才打回一通语音。
一开始，就是他略带疲惫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这两天断网了。”
“…因为，贸易局的事？”洛宁直接问。
对面沉默一瞬，又马上干笑两声：“嗐，我也是瞎掺和。主要是我老师，骚扰他的人太多了，我帮忙挡一下。”
“你老师？”
“就是那个举证人代表，仞阳。”温垣提及具体的人明显情绪低落下来，“网上这群人真烦啊，我老师老实本分一辈子，才两天就被扒出了平生。又不是他做错了事。”
洛宁不知道洛明戈他们在背后都做了什么才让人主动爆出这事，但勇敢的人主动站在阳光下却成为众矢之的，一定不好受。
更何况施压的一定不止充满好奇心的大众。
“你在哪，怎么总有噪音？”洛宁觉得温垣的声音有些失真，背景中像是有低沉的引擎嗡鸣。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临时换个地方住。”
“你那么多家，还不够住？”
“…唉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还有事，再联系！”
温垣跑得很快，留洛宁在这边独自凌乱。
其实莫迪伦商会在这几天的舆论和调查中存在感并不强，毕竟经商就是要常年挨骂，所以洛宁其实不太觉得这事会对温垣有什么影响。
只是没想到，他直奔漩涡中心就去了。
洛宁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位置给我，我有东西要给你，有关心源教团。】
半晌，一串坐标传了过来。
他就在帝都星隔壁的加纳什星，是个人口密集的农业星。星际航线发达，但不像帝都星这样浮躁，人人闷头过着自己的日子。
抵达坐标只用了一小时。当洛宁看到仞阳时，她才明白那些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仞阳的气色并不差，甚至称得上精神矍铄。但他手腕上有一个拼接金属手环太过扎眼，淡蓝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和他那一身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裳格格不入。
老人家笑着朝洛宁问好，温垣简单互相介绍了一番，就拽着她往后院走。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粮仓后面，木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潮湿的冷气。
印象中，性格繁华的少爷倒是从没住过这么朴实的农庄。
温垣开了瓶汽水，仰头灌了半瓶，气泡呛进喉咙，他咳了一声：“心源教团又咋了？”
“…没咋。”
“…”
温垣把剩下半瓶也一口气喝完，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你说你过来干啥？”
“有需要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