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大的声音，甚至算不上震耳，却带着一种沉闷的、往下坠的冲击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挣脱出来。
而紧接而来爆炸的气浪顺着窗口扑面而来，把洛宁直接掀离了窗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床沿。
对面的医疗棚已经燃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舌从破口处往外舔，浓烟滚滚往上蹿。
她没给自己留出缓冲时间，立刻爬起来跑出去了。
街上已经乱成一片，警报声一长一短地嘶吼着，和人声搅在一起，医生试图救人，守卫则横臂拦在门口，把那些试图趁乱溜出来的"病人"往回压。
这里的精神力太过混乱，那些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在爆炸和烟雾的双重刺激下愈发癫狂，精神力像碎玻璃一样四散乱飞，扎得洛宁的感知一阵一阵地发疼，可她还是发现二楼还有人，那人是她熟悉的“幽灵潮”。
烟很呛，可她没有停下来想太多，绕开守卫低着头往里冲。
才跑到楼梯拐角，她看见一个身影从火光中弯腰穿出——
一个男人，穿着伤患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什么，脚步飞快。
几乎是同时，洛宁在他将要拐出侧门的瞬间伸手扣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撑住快要坍塌的门框，把两个人一起拖离了头顶正往下掉的燃烧残骸。
男人猛地挣扎，她反手压住，两个人重心一歪，一起跌在楼梯拐角的墙边。
“别动。”
洛宁一如既往，扣着那人肩膀的同时，让自己的力量包裹住那人的精神力，想让他冷静下来，让那股慌乱、灼热的情绪先降下去。
但这一次有点不对。
精神力像水渗进了裂缝，然后整片地基就垮了。
一瞬间的寂静。
男人愣住了。洛宁也愣住了。
男人低吼一声，眼睛里某个东西彻底碎掉，顿时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摆脱了洛宁的压制，拳头如暴雨般落下，毫无章法。
洛宁格开了一下，又被另一只手抓住领口狠狠撞向地面，脑袋嗡了一声。
她把他的精神力消掉了？
这个念头在嗡鸣里一闪而过，然后男人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颈。
手指掐得很死，洛宁感觉到颈侧的血管被压迫，眼前有零星的光点在浮动。她抬起手，掌根猛地往上撞他的肘关节，同时侧身借力，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往外蹬。
那双手终于松了一寸。
她又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折，借着他自身的冲劲再次把人压倒在地，只是这次长了记性，一掌将他打晕了。
周围的烟还在涌。警报声还在叫。
洛宁把人拖了出去，就近坐在路阶上，膝盖抵着胸口。
她的精神力也还乱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线。
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是反噬吗？为什么这男人的精神力消失，她也会感到恶心？
没有答案。现在她也没有力气去找答案，连那个人的去向都没留意。
乱局收拾起来比想象中要慢。
守卫把试图逃跑的人一个一个清点押回去，医生在废墟边上支起临时的处置台，命令声此起彼伏。
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停下来。
洛宁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的人影走来走去，烟味越来越淡，光线一点一点地平下去，脑子里是一片奇异的安静。
“洛宁…洛宁！”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像是把她从什么地方往上拽。
洛宁抬起头，景叙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外套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拍干净的灰，神情绷着，是她少见的样子。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正在轻轻摇。
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像潮水重新漫上来。
洛宁猛地把手抽回来。
动作比预想的大了一点，手腕从景叙掌心里滑出去，她撑着地面，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
“…有人点了医院，想跑，然后…”她突然开始汇报情况，但还没等她说完，景叙就说已经知道了。
“你…”
“我就是过来帮忙，没事…没事。”
“那你回去吧，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景叙说道。
洛宁点了点头，眼神往旁边错开，不去看景叙的表情，有点落荒而逃。
穿过人群，穿过烟气散尽之后残留的焦糊味，她上了楼梯，推开房间的门，把自己关进去。
“元帅，那个人不是说…”会嘉在洛宁走后才上前问。
“知道害怕就是好事。”景叙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手，“就算那个人的精神力是后天产生的，不稳定，但是轻易让客观存在的精神力量消失，正常有良知的人都是首先怕自己伤害其他人。”
“那要不要让她留档记录？”
“先去看看376号。你去看着点洛宁，别再有额外的事发生。”
“是。”
洛宁回房间后洗了好几遍脸，湿答答地站在镜子前，给洛明戈打去了语音。
刚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回过神来，就得面对问题了。
“宁宁，早上好哇。”洛明戈转了下镜头方向，一缕刺眼的光线照进洛宁没有开灯的昏暗的小屋。
“…”
“怎么了？你在景叙那儿待得不开心？”洛明戈找了个地方坐定下来。
“没有…不是…”洛宁有点不敢看洛明戈的眼睛，但还是老实巴交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这样啊。”洛明戈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我觉得，首先…”
洛宁下意识贴近了些。
“你不能害怕你自己。”洛明戈戳了戳光屏，就像在点洛宁的脑门，“也许你的精神力体现就是这样，但和别人一样的是，能力都是在不断进步的。你最近在亲卫队里，训练肯定比平时的半吊子要专业，身体机能和精神力水平往往是相辅相成的，所以你今天露出了和往常不同的能力。还有一种可能，那人的精神力或许就不是真的精神力，或是还没有融合好，你只是把浮在表面的假象撕破了，他是回归了原本模样而已。”
“…可是，最坏情况，如果真的…”
“这怎么能算是坏情况呢？”洛明戈失笑打断她的隐忧，“夯爆了好嘛！在我看来的最坏情况是也许会经历一段难以自控的阶段，但最终总会迈过这个坎。”
“…”
“其实没必要为了这种变化担心还没发生的未来。景叙怎么说？”洛明戈又笑道。
“他还什么都没说。”
“那如果他提起了，还给你选择，你想怎样？难道关自己禁闭、从此不见人了？”
“…那倒也不至于。”
“对嘛！主动权还是得掌控在自己手上，必要时候虚张声势也是可以的。”
“嗯…有道理…”
门外传来提醒，有人来找她。
洛明戈那边也听到了：“好了，你毕竟还穿着军服，该干活了。不过要记得，人是不可能输给自己的力量的。”
第68章
◎作秀开始◎
洛宁被会嘉几个人带着，去往一个没去过的地下基地。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洛宁总觉得这几个人和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但景叙没有，一进门，他就拉住了她手腕，十分刻意。
“你看这个。”景叙给洛宁看屏幕上一份正在不断更新的档案，“那个人的身体机能已经回到了他最初的时候，目前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只是有些虚弱。但，精神力的检测值…归零。”
“…”
洛宁不知道这次来是问责还是什么，她想起洛明戈教她的办法，心平气和应道：“后天产生的精神力也不稳定，就算消失了，也正常吧。”
“的确，他的精神力一向起伏不定，但是这个376号——是这个人的医疗编号——他和其他病人还是有点不同的。”景叙示意其他人先回避，房间内只剩下他和洛宁，“一年前我们在联邦外破坏了一处器官买卖中转地，376号就是我们从那带回来的。”
“…器官买卖，那他怎么是精神力有问题？卖脑子吗？”
“所以，他不是单纯被卖过来的试验体，我们早就查明，他是海斯派过来的。迄今为止，他们也做不出更接近我们的‘人’，虽然原因不明，但也许基因占很大一部分。”景叙顿了顿，他看着洛宁的眼睛，瞬间话音一转，“根据洛斯尼的记录，376号的能力应该是最接近当初精神力伊始状态了。”
洛宁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桌边：“算是奸细？那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反正他也只能待在这。但今天的事情，我并不打算阻止他向外传递消息。”
虽然洛宁惊讶于那个人的背景，但对于景叙这个通知并不意外。
“那我呢？”她问道。
景叙起身，他本来就高，这一站起来，身影几乎笼罩住了洛宁所在的位置。他没有后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我要你以后咬死不承认，你只是正常帮人稳定精神力，你从没有其他多余的能力和行动，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