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索_见曲zenq【完结+番外】(11)

  婚后他更是包揽了所有可能伤手的家务,连开个罐头都舍不得让她动手。在他心里,她的一切一直是需要被精心守护的艺术品。

  处理完伤口后,不等任悦反应,他又一次将她抱起。

  任悦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罗翊琛却不给她发问的机会,抢先低声道:“地上可能还有碎片,你没穿鞋。”他将她稳稳安置在饭桌旁的座椅上,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吃饭,剩下的我来处理。”

  留下一个坚定而深沉的眼神后,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将方才匆忙放下的小菜一道道重新热过,端到她面前。

  任悦确实有点饿了。餐桌上的暖光下,是摆好的碗筷还有她爱吃的饭菜。

  她吃着味道熟悉的晚饭,看着眼前的人忙里忙外。

  看他利落地移开周围物品,拿出扫把和簸箕先将大块碎片清扫干净。确认肉眼可见的碎片都被清理后,又用沾湿的厨房纸巾跪在地板上,一点点擦拭,连最细微的玻璃尘屑都不放过。接着,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反光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是否还有遗漏的碎屑。最后,他用拖把将整个角落反复擦拭,连展示柜和钢琴上方都检查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

  整个过程利落却漫长。任悦默默看着他那专注打扫的身影,不知不觉将饭菜吃完。无论是饭量还是口味都恰到好处,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她感到久违。近期因情绪透支,她总是疲惫又食欲不振,已经很久没能好好吃一顿他做的饭了——尽管,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收拾完玻璃碎片的罗翊琛见她已经吃完,便自然地帮她收起碗筷,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去收拾吧,这里我来就好。”

  任悦看着他,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故作镇定。这目光让罗翊琛浑身不自在,他弱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任悦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心情不似刚才那般紧绷,忽然想逗他一下:“照片呢?”

  那个被打碎的玻璃相框里,是他们订婚时拍的照片。从搬进这个家开始,它就一直被珍重地放在那里。没想到,在她提离婚的这天,收拾东西时就被不小心碰倒,碎了一地。她看见罗翊琛处理了相框的残骸,却不知他是如何处置了那张照片。

  罗翊琛如任悦所想的愣住了,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秘密。

  “…收起来了。”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继续擦拭着已经光洁如初的台面,动作却明显变得慌乱,“放在…书房抽屉里了。”

  他没法告诉她,在清理那一地狼藉时,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玻璃底下抽出那张照片,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像藏起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一样,迅速将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仿佛只要藏得足够好,就能连同那段被定格的美好时光一起,暂时从眼前这场溃败中偷藏起来。

  “你要吗?”他迟疑地问道。

  任悦看见他耳根发红。

  第9章 暗影

  或许是氛围太微妙,两人都感受到了“你要吗?”这句话的歧义。

  最后,是任悦起身,用一句平淡的:“我继续收拾了”为这场令人心悸插曲画上句号。她近乎逃也似地回到了卧室。

  她将一些零散的私人物品随意地放入行李箱,箱子依旧空旷得可怜,但这却是她与此地联结的最终清算画面。

  任悦想起了那台钢琴,拿出手机预约了明天的货拉拉,将这件最庞大的、属于过去的物件也处理完毕。做完这一切,她把明日最后要带走的几件小东西放在书桌上,房间里便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彻底离开的状态。

  她熄了大灯,只打开香薰灯,熟悉的助眠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然而,她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她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罗翊琛为何要搬去客房——这张床太大了,大得让每一寸回忆都无所遁形,让此刻的孤单显得更加晃眼。

  这和过去对方出差时的独眠截然不同,那时心里是满的,知道对方会回来。而现在,某种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或许是习惯性张开的怀抱,或许是心脏的一角,又或许是荷尔蒙里对彼此气息根深蒂固的依赖与渴求。

  这种空洞,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自愈或放下的。

  渴意驱使任悦起身走向厨房,她想倒杯水。她听见浴室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客卧没有独立卫生间,罗翊琛只能出来用。

  任悦站在厨房中岛边,握着水杯,听见浴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罗翊琛穿着深色睡衣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光影交界处,发梢还带着未擦干的湿气,氤氲着一片微凉的水雾。她心下掠过一丝不解,他为何深夜淋浴。

  罗翊琛似乎感知到了身后的视线,倏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却是一种发泄后的空茫与失焦,仿佛灵魂刚从极远的深渊被强行拽回躯壳。

  只一瞬,任悦便明白了所有。他刚释放完。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一次,当他欲望汹涌却恰逢她生理期时,他便会选择自我解决,或者让任悦帮他一把。

  当他甘愿被原始冲动俘虏,沉沦于短暂的感官风暴,并在最终抵达巅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会变成这样。

  通常,一场冷水澡足以让他恢复惯有的冷静自持。但此刻,任悦看着他仍未消散的空洞眼神,心里清楚——他似乎还不够。

  “能帮帮我吗?”罗翊琛的语气里褪去了先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某种破罐破破摔的、或者说被肾上腺素催生出的破格勇气,让他变得直接甚至有些放肆。

  任悦的表情瞬间微妙地变了,这变化恰好被他捕捉到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在逗她。

  “我说擦药。”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指了指自己手臂和锁骨处几道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红痕。洗澡时被冲刷过,才带来一阵隐约的刺痛。它们未必与今晚满地的玻璃碎片有关,但他乐意将其归咎于此,当作一个能让她多停留片刻的、拙劣却有效的借口。

  任悦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误解感到愕然。看他此刻的眼神,带着点危险的、玩味的笑意,她本能地想拒绝。可想到他刚才为她处理伤口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又觉得此刻的拒绝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何况,天一亮,她就决心要彻底离开这片空间了。

  “你要保证,不耍流氓。”任悦省去了所有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

  罗翊琛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神还带点痞气。

  任悦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随即又因自己意会得太快、反应得太自然而陷入一丝懊恼。这是他从恋爱时期就有的小习惯,然后渐渐成为了彼此的默契。

  时间啊,残忍地保留了他们之间最细微的默契特质,却没有放过他们彼此。

  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药膏。罗翊琛配合地指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位置,她则垂着眼,动作机械地进行消毒、上药。其实大部分伤口他都能自己处理,剩下的那些,或许睡一觉就能愈合。

  无聊。任悦在心里无声地评价。

  或许是感受到过程太过沉默,罗翊琛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是不是睡不着?”

  任悦不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手上涂药的动作却没停:“你怎么去客房睡了?”

  “和你一样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任悦涂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已带上警告,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药箱起身离开。

  罗翊琛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连忙补上一句,语气变得认真:“床太大了,一个人睡,不踏实。”

  任悦不再多言,利落地拧好药膏盖子,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

  罗翊琛静静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忽然起身走进客房,拿出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一言不发地扔在客厅那张最长的沙发上,随即整个人陷了进去。

  “还是你去客房睡吧。”他闷闷地说。

  “你到底想干嘛?”任悦看着他这副要在客厅安营扎寨的架势,完全摸不清他下一步又想演哪一出。

  “我怕你在我没发现的时候,突然就走了。”他终于不再躲避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固执和一丝脆弱,“我睡不下。”所以他决定守在这里,睡在离大门最近、也能听见主卧任何动静的地方,这样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任悦在主卧睡不好,但客卧此刻也未必是好选择——那里现在必然充斥着他的气息,只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要不,我睡客厅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我要走之前,会通知你。”她补上这一句,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而残酷的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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