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索_见曲zenq【完结+番外】(10)

  罗翊琛只觉她的眼泪滚烫得吓人,似乎透过他的皮肤刺到了他的内心。

  最终,任悦只在那备注栏里,输下了三个冰冷的字母——“lyc”。她别开脸,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律师的联系方式发你了。协议内容你看一下,有任何问题…直接和我的律师沟通。确定好了,我们就约时间,去民政局处理手续。”

  她其实不知道罗翊琛是否会比她更早提出离婚。在得知真相的那天,她甚至做过最坏的设想——他或许早已准备好了离婚协议,或许就是故意让她发现真相,甚至在法庭上当众甩出,逼她净身出户。

  可看他此刻的反应,她知道,他没有,也不会。

  所以,这个残忍的角色,只能由她来充当。

  “你也尽快找个律师讨论一下吧,”她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尽快启动流程。我妈病重…我怕之后,就没有多余的心力了。”

  她至少还能抓紧时间,去做张苏青最后的乖女儿。而罗翊琛的处境,显然比她更惨淡,更孤独。

  听到这些话,罗翊琛算是彻底明白了。他太了解任悦,她能说出口的,必定是已在内心反复思量过、不会再更改的决定——她直接盖章为“协议离婚”,是一点后路和后悔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任悦看见沉默了许久的罗翊琛,终于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里承载的情感太过复杂晦涩,让她难以分辨他真实的情绪。

  “我会处理好的。”他的眉用力的皱着,但声音却虚脱一般。

  他的痛苦,是不想接受事实,又无法想到一个可以让彼此更好过的方式。

  第8章 潮汐

  得到了罗翊琛不再纠缠的回复,任悦才继续推进她早已决断的计划。

  她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大行李箱,其实是空的。它的使命,就是将她留在这里的生活痕迹,安静地、彻底地打包带走。

  这也正是罗翊琛提起箱子时,眼色蓦然一顿的原因——任悦是准备离开的。

  “这房子,”任悦的声音平静地在客厅里散开,目光却不再看向这里任何一件熟悉的摆设,“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住了。”这是他们倾注了对未来憧憬的婚房,“是卖掉,还是其他处理方式,都看你的意愿。具体细节…之后让律师沟通吧。”

  说完,她站起身,拉过那只空箱子的拉杆。没等罗翊琛做出任何反应,她仿佛自语般轻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收拾就好。我尽快搬出去。”

  “好…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声应允,生怕一丝迟疑都会被她误解为挽留,从而将她推得更远、让她走得更决绝。“你先别想这些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敢靠近分毫,“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语气卑微地关切道:“而且,你还没吃饭呢。”

  听到这句话,任悦心下蓦然一酸。或许,这正是她竭力避免与他正面相对的原因。他们之间那些早已成为本能的关爱与体贴,如今却被迫掺杂了太多现实的血污与无法弥补的愧疚,变得不再纯粹,只剩下无时无刻的割裂与刺痛。

  每一次看似平常的关心,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回不去了。

  任悦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径直将空行李箱拖进了卧室。她发现,尽管她离开了几天,这里依旧一尘不染,但似乎也失去了生活的温度与气息。

  罗翊琛跟到门口,却没有踏入,只是无力地倚靠着门框,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谨慎:“今晚…就在家里休息吧。你睡主卧,我睡客房。我这几天…一直都睡在客房。”他顿了顿,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补充道:“床品…我马上帮你换一套全新的!”

  任悦心想:果然。她的目光扫过那张大床,铺得平整无比,没有一丝褶皱,显然他已独自离开多时。她本无意久留,只淡淡地回答:“不用了。”

  见门外的人影依然岿然不动,她没有抬眼,只是对着空旷的房间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我明天就走。”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赦令,让罗翊琛几乎死寂的心跳恢复了一丝波动——她明天走,意味着她今晚还会留下。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忙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我现在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慢慢收拾,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走向厨房。任悦没有关上卧室的门,于是厨房里的一切声响便毫无阻碍地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嗡鸣,砧板落在台面的轻响,刀具与瓷碗碰撞的清脆,以及燃气灶被打燃的“啪嗒”声。

  任悦环顾着这间承载了无数甜蜜与亲昵的卧室,竟一时不知该从何收起。这里太多东西都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彼此的生活痕迹早已交融,难以剥离。从恋爱到结婚,他们渗透进对方生命里的时间太长,长到许多习惯都长成了彼此血肉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越过门廊,投向那架沉默的钢琴,以及上方展示柜和书架上散落着的乐谱。

  或许,只有这些了。

  这些源于她自身、早于他存在、并将延续于她未来生命的东西,才是她此刻唯一能明确带走的、不至于引发阵痛的物件。

  罗翊琛简单的准备了几道任悦爱吃的小菜,他刚将最后一道小菜细心装盘,厨房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落在地。紧接着,是一阵清晰刺耳的、玻璃碎裂的迸溅声。

  他心脏猛地一缩,丢下手中的一切,猛地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任悦僵立在钢琴椅上,地上散落着无数从谱架上滑落的乐谱。她似乎是碰到了展示柜上的什么,地上都是是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罗翊琛的目光还未能完全看清这混乱的现场,下一秒,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见任悦手上,拿着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切角处还残着鲜艳的红。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罗翊琛的所有感官。

  他不顾满地狼藉,猛地冲了过去,徒手扫开任悦手边那些沾染着鲜红的锋利碎片,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不要——!”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任悦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狠狠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

  任悦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紧紧禁锢着她的怀抱,正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她站在钢琴椅上,却也没有比他高多少。任悦感受到,她衣服上紧贴着他侧脸的布料,正在迅速映出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颤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检查她手指上的伤口,声音破碎不堪:“有没有事?啊?还有哪里疼?”紧接着,他搂着她的那只手也慌乱地、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脸颊,急切地检查是否有任何看不见的伤痕,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慌。

  任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他以为她刚刚是要做傻事。

  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抽取要带走的乐谱时,失手滑落了一本厚重的谱子。那本子下落时撞倒了钢琴旁展示柜上的一个玻璃相框。相框的金属边角重重砸中了她的脚背,尖锐的痛楚让她瞬间松手,怀中的乐谱便尽数散落在地。而相框的玻璃面板则应声碎裂,飞溅得到处都是。

  而她捡起的那块玻璃碎片,只是恰好勾在她毛衣下摆的一块。她拾起时没有留意到锋利的边缘,直到指尖传来痛楚,才发现拇指上被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还渗出的血珠。

  “我没事。”任悦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罗翊琛,意识到自己必须成为此刻冷静的那一个。她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解释着刚才意外的经过。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原本僵硬如石的身体,才仿佛一点点回温。

  “那就好…”罗翊琛长舒一口气,声音仍带着未散的颤抖。他从厨房冲出来时穿着居家拖鞋,虽踩过了满地碎片,所幸并未受伤。

  任悦站在略高处,垂眸看着站在平地、紧紧环抱着自己的男人。罗翊琛在那阵大起大落的情绪冲击后终于缓过神来,察觉到了她沉默的注视。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抱起,稳稳地走向客厅沙发,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随即转身从电视柜下取出医药箱,动作急切却轻柔地捧起她的手,为她拇指上那其实并不深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任悦弹钢琴的手。他绝不能让它留下任何隐患。

  他记得第一次听任悦演奏时,她坐在光晕里,十指在琴键上跃动,流淌出的乐章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心神,尽管当时他对音乐一窍不通。

  他记得恋爱时,他总爱在她练琴结束时,呵护备至地握住她的手,然后根据自己学习来的按摩手法,帮她放松手部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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