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索_见曲zenq【完结+番外】(14)

  罗翊琛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备注为“悦悦”的聊天框停留在最上方。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里,任命邮件的主题格外显眼——外派任务。

  他双手交握,指尖发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在想,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两个孤独的灵魂,真的也要以恩断义绝做了结吗?

  如果她只是不愿再面对自己,他可以主动选择离开,接下这次外派任务。

  只要婚姻的名义还在,就够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场合需要“直系亲属”——他不求日日相伴,只希望当她有事时,他还能以丈夫的身份第一时间知晓。

  他一直用这样的想法麻痹自己,却清楚那只是自欺的幻象。

  这样的机会,渺茫到近乎为零。

  若任悦坚持分离,他会尊重她的选择。甚至如她所愿,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他将反复斟酌的说辞编辑到对话框中,深吸一口气,才按下“发送”。

  然后迅速开启免打扰,把手机屏幕翻扣在桌面上,仿佛只要埋头处理工作,就能隔绝等待消息的焦灼。

  时间像一根拉得过长的弦。

  罗翊琛以为自己坚持了一个小时,实际不过四十分钟。

  他终于忍不住,手心发汗地翻开手机。

  任悦的回复,比他想象得更快——消息在十五分钟前就已发出:

  【和律师谈。】

  短短四个字,如一记冷刀。

  她显然不愿与他直接谈论这些。或许,她觉得他的提议天方夜谭,不屑于回应。

  罗翊琛胸口陡然一空,前所未有的无助席卷而来。

  这时的他,比面对任何大客户、任何数额庞大的案子时,都更加没把握。

  他强行压下情绪,以面对重要客户的冷静口吻,给律师回复,提出自己的调节建议。

  信息发出的瞬间,他便合上电脑,像是要把这些悬而未决的紧张封锁在屏幕里,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隔天,律师的回应如同判决落锤般迅疾而冷静:

  【任小姐表示不接受,并请您尽快推进接下来的手续。】

  现实的文字,如同利刃贯穿心脏。

  罗翊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那一刻,他仿佛成了被宣判服刑的囚犯,在接纳现实之后,跌入无止尽的深渊。

  罗翊琛盯着律师发来的那行字,坐了很久。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击。

  他没有立刻回复,也没再去说服。一切都像是被一锤定音,连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几天后,律师把离婚协议的最终版本发给了双方。

  文件干净得没有一丝感情,就像一张写满数字的收据。

  财产分割、房产归属……每一条都冷冰冰,只有“签字确认”四个字显得沉重无比。罗翊琛翻开协议,盯着“解除婚姻关系”几个字看了许久。

  那一瞬间,他的手是颤抖的。

  第12章 幻灭

  /一周后,民政局/

  冬季末尾的S市,天气阴晴不定。

  任悦比约定的时间更早的到达婚姻登记处,手里攥着结婚证和户口本,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她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坐在长椅上,等待号码叫到。

  罗翊琛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低着头,神情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声嘈杂,却像与他们无关。

  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名字时,任悦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向窗口。

  她把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离婚登记。”

  整个过程异常冷静。

  双方填写《离婚登记申请书》,再次确认协议内容。

  “请确认是否自愿离婚。”工作人员重复着冷淡的程序化台词。

  “自愿。”任悦回答道。

  罗翊琛迟疑片刻:“……自愿。”

  那一刻,他们听见身后的打印机发出“嗡”的一声,离婚申请书缓缓吐出。

  罗翊琛盯着打印机吐出的表格,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任悦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罗翊琛见状,也跟随。

  任悦如此决绝的神情,让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把名字并排写在同一张纸上了。

  工作人员递过确认单:“30天冷静期,从明天开始计算。任何一方反悔,离婚程序终止。”

  “第31天到第60天内,双方需一同前来领取离婚证,否则申请自动作废。”

  任悦伸手接过文件,指尖微凉。

  罗翊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分辨的情绪,说了一句“谢谢。”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任悦,神情冷静得近乎疏离,像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尽管,她的内在已经破碎不堪了。

  这段时间,任悦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上次搬回家后,就一直忙于母亲的保外就医申请。每天都要往返于医院、看守所和司法局之间,各种手续和检查复杂得让人焦头烂额。她每天都在被一连串盖章和签名驱赶着,忙得连坐下来好好吃饭都成了一种奢侈。

  琴行那边,她也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最后一位学生正在冲刺考级,临近考试的这段时间,补课、加练排得满满当当。

  有时候在琴行陪练到天黑,她走出门口时,会恍惚地以为自己还在学生时代,只是回个家、睡一觉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第二天醒来,迎接她的,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事务和压力。

  她的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咽喉,亲情、爱情、工作三座大山同时倾轧而下,令她难以喘息。

  好几次回到家,她甚至连灯都懒得打开,便径直陷进沙发里,在弥漫的黑暗中独自发呆。窗外的万家灯火温暖明亮,与她一窗之隔的死寂与冰冷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天,她收到罗翊琛试图调解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最后的挣扎与试探:“我们能不能不离婚?我可以在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只要……不走到这一步。”夜深时分,他又发来长长的消息,那些小心翼翼组织起来的词句,无一不在卑微地乞求着,试图保全那最后一丝名存实亡的联结。

  任悦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在键盘上打下“和律师谈”四个字。

  她其实不是冷漠,也不是决绝。只是,她真的太累了。甚至在日常的奔波是都时常感受到胸闷气短。最近的忙碌和消耗也让她没吃好饭,疲惫和头晕也不时袭来。

  她瘫在床上思考怎么回复罗翊琛的信息。她怕自己思绪混乱,说出将来会后悔的话,于是只留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复,算是给自己留下一夜的缓冲。

  然而,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屋内。任悦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的睡着过。

  她只知道,一切都没有改变。手机上依旧堆满未读信息、日历上排满的任务提醒、还有律师那边发来的离婚协议修改意见、母亲的病情通知……一切都如潮水般袭来。任悦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明白,无论给自己多少缓冲,都不会改变眼前的困境。

  那些无法理清的情绪、无处安放的痛苦,都必须被迅速切断,否则她会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于是,她在一堆讯息中点开律师的对话框,回复了自己的想法,像是在为一段关系盖上封印。

  那一刻,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对她而言,离婚不再是一场撕裂式的决绝,而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事务——和跑一趟司法局、替母亲签一个文件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的情绪像被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已经麻木到无波无澜。甚至连“痛苦”都显得奢侈。

  和罗翊琛从民政局并肩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相对无言。

  “你从哪里过来的呀。”罗翊琛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

  “嗯?”任悦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神,没料到他会开口。

  “看你来的挺早的。”他不想让话题掉在地上,徒劳地维持着这脆弱的联系。

  “医院。”任悦如实说道。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在两人之间。

  张苏青保外就医后的情况,远比任悦想象中更糟。癌细胞疯狂地侵蚀着她仅剩的生命,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大多数时候,她都昏睡着,偶尔清醒,眼神也是涣散的,认不出人。任悦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探视时间里,守在病床边,用棉签蘸水湿润母亲干裂的嘴唇,或者一遍遍擦拭那浮肿却依旧冰凉的手脚。

  她签署了一张又一张知情同意书,眼睁睁看着各种仪器和药物延缓着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每一次探视结束,走出病房,她都像被抽空了一半力气,仿佛末日随时会降临。

  她已经理解,那些多年来始终坚持维权,并把包括自己母亲在内的人员绳之以法的病人家属心中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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