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郑昊辰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缩在角落,哭得几乎站不稳,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前的小寿星郑昊辰也语无伦次,紧紧抓着罗翊琛的衣袖。
这番场面让罗翊琛心头一紧,他的胸腔里升起一股陌生又急促的慌意。
“我知道药箱在哪,我去拿。”他说得飞快,迈开的步子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急。
他在二楼书房隔壁的储物间里找到了那个白色的家庭药箱。
提着药箱出来时,他发现花园里的气氛似乎有了变化。音乐声变了,人群正说说笑笑地朝着某个方向汇聚——是切蛋糕的时间到了。
所有喜悦都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浪潮,将刚才的小插曲完全吞没。
罗翊琛心里莫名有些发急。
他逆着人流,艰难地挤回刚才放烟花的草坪区域。可是,那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熄灭的仙女棒散落在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味,却不见了哭泣的小女孩。
罗翊琛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时,一个仍在原地的家长注意到他手里的药箱,友善地开口:“刚才那小姑娘的妈妈来了,就抱着先回家去处理了。应该没事,就吓着了。”
罗翊琛呼吸一滞,却来不及安心。
家长又补充道:“祁安和清韵刚刚都来了。清韵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孩子妈妈,小姑娘妈妈走得急,一直跟大家说不好意思。”
对方语气轻松,像是在解释一件已经被妥善解决的小意外。
“祁安确认了伤口不严重后,说有药箱,但对方还是坚持,就让佣人送她们到门口了。他们两口子做事一向细心稳妥。”
没有异样的氛围、对方轻松的语气、有条不紊的叙述,呈现出一种既让人放心,又处理得极其稳妥的景象。
可是,罗翊琛只觉得提着的药箱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空了的草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他知道郑祁安夫妇一向细致体贴,不会放任孩子受伤不管。他该放心的。可胸口那点牵扯一样的空虚却越来越明显。
生日歌的前奏就在这时欢快地响起,所有人都涌向了那个闪烁着温暖烛光的三层蛋糕。
郑祁安一家已经站在了精美的背景板前,被漂亮的灯光簇拥着。罗翊琛被人潮裹挟着,也来到了蛋糕前。
“祝你生日快乐——”熟悉的旋律响起,所有人都在拍手,欢笑,唱着祝福的歌。
只有罗翊琛,他的目光越过了跳跃的烛火,急切地在周围每一张面孔上搜寻。
他想找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可是,视线所及,尽是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陌生脸孔。
罗翊琛发现,他也没有找到任悦。
不知不觉,连隔着人海看一眼的机会都变成了奢侈。他的视线和情绪都没有了锚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的那份没来由的关切和一丝慌乱,被淹没在宏大的、集体的欢乐仪式里,无人察觉。
歌声落下,蜡烛吹灭,掌声雷动。在场的氛围依旧欢乐,佣人们开始有序地分发蛋糕。
罗翊琛走上前,在摄影师的安排下补拍了一张合照。他站在郑祁安身侧,袁清韵抱着小女儿站在另一侧,郑昊辰规规矩矩地站在最前面。
快门按下的一瞬,每个人的笑容都略显僵硬——
不是不开心,而是那场小插曲像是悄悄蒙在空气上的一层薄雾,让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下意识的收敛。
孩子毕竟是孩子,可大人的心,却总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牵住。
罗翊琛收回视线,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祁安,清韵,”
他语气如常,只是多了点询问,“刚才受伤的那个小女孩,没事吧?”罗翊琛晃了晃手上的药箱,补充道:“我看药箱还没用上。”
“哦,你说祎祎啊。”袁清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分愧疚与惋惜。“孩子吓着了,哭得特别厉害。她妈妈怕扫了兴,一直坚持要先走。”
她顿了顿,像是仍对自己没能挽留成功而心存歉意,“我们让佣人把她们送到门口了。本来想等药箱,但她妈妈很客气…说在家处理会更安心。没能照顾好,真不好意思。”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没再多问。
罗翊琛听郑祁安提过,袁清韵一向热心,遇到小孩受伤的情况,她总是比家长更紧张。
既然她这么说,那应该的确不严重。
罗翊琛想来是自己今晚情绪不佳,才会对一个陌生孩子的意外如此挂心。
他接过佣人递来一小块生日蛋糕,然后默默走到一旁的花木阴影下。
蛋糕甜糯,他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咀嚼一团无味的空气。
刚才那点慌乱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却又找不到源头的空茫。
第44章 低语
就在这时,齐绚和几位幼儿园老师走了过来,她们是来向主人家告辞的。
郑祁安和袁清韵马上转换到接待宾客的表情,虽然两人是主人,却没有任何架子,对待辰辰以前的老师也依旧非常亲切。
几位老师在道别时,齐绚不自觉看向身边的罗翊琛,像是想到了什么。
“您是…来过幼儿园…接辰辰的…叔叔?,”齐绚终于认出了他。
看见罗翊琛点了点头,齐绚才继续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您。”
罗翊琛看向对方,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他也在脑海里思索着对方的信息。
只见齐绚脸上露出礼貌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上次在幼儿园门口的事,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罗翊琛只去过两次幼儿园,他当然记得对方说的是哪一次,了然的他放下蛋糕碟,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老师不必客气,意外而已,最后没事就好。”
身边的其他老师也对当时认错家长的事情心有余悸,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一些。
罗翊琛见状,不忍气氛在因为自己变得低落,继续说道:“你们平时照顾这么多孩子,辛苦了。”他说这话时很真诚,因为他也想到了某个忙里忙外的身影,他知道教师工作的不易。
齐绚接下了他的话:“谢谢你的理解。”
其他老师见他态度随和,也放松下来:“说起来也是巧,上次绚绚老师不小心认错的那个小朋友和她的家长,今天也在呢。”
其他心领神会的老师发现了各种联系,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家都聚到辰辰的生日会上了!”
郑祁安在一旁加入话题,发表疑问:“是吗?谁呀?”郑祁安看向袁清韵,眼神里透露着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对呀,”齐绚和旁边的老师都笑了,转头想示意给郑祁安看,“喏,刚才还看到她们在……欸,人呢?”
“悦悦带着祎祎先走啦,”袁清韵接话:“祎祎玩仙女棒烫了下手,吓哭了,悦悦就带她回去处理了。”
老师们立刻关切地询问伤势。
“啊?严不严重?”
“小孩子皮肤嫩,得小心处理。”
在一片对“祎祎”伤势的询问声中,罗翊琛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温和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但一种冰冷的、缓慢扩散的麻木感,正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
“祎祎?悦悦带走了……?”罗翊琛重复了一遍,似乎刚刚将这两个信息联系起来。
幼儿园门口认错的孩叫祎祎。
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就是祎祎。
祎祎的家长也来了今天的生日会,
祎祎的家长把她接回家了,家长是…任悦?
“任悦…的孩子?”罗翊琛仿佛是不在状态内,这和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因为他并不是会明知故问的人。
“嗯,你上次开家长会遇到的那位音乐老师。”郑祁安看罗翊琛神色不对,就回答了几句,并借此观察他的神情,但看不出所以然来。
听闻一切的罗翊琛脑海里开始拼合那些零碎的片段。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重组,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任悦下意识的划清界限,幼儿园门口的偶遇,重逢后她每一分小心翼翼的疏离。
难道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吗。
所以他彻底成为了过去式,成为了她不愿意去回顾的错误,对吗?
五年了,她也应该往前看了,而不是像自己这样,自作自受。罗翊琛感觉任悦面对自己时身上总是有刺的源头找到了。
他怎么会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沉溺于过去呢?他怎么会自我感觉良好的觉得对方没有再去寻找新的幸福和人生呢?
怎么自己没有发现她有孩子了呢?还是其实她的爱人也在自己面前出现过?只是都被自己忽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