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任悦想起似乎看到过袁清韵发的动态,刚才还以为他又去鸠占鹊巢了。
罗翊琛看出她细微的停顿,主动补充道:“我在S城…暂时还没有住处。”
任悦立刻捕捉到了他话里两个潜在的信息点:
第一,他的工作重心在首都,S城对他而言更像是出差地,但他近期频繁出现在此,目的不言而喻;
第二,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和在S城长大的背景,在这里置业安家并非难事。
“那…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房子?”任悦开始已读乱回。
罗翊琛听懂了她的回避,自然地道别:“你们快回去吧。”
“嗯,你也小心开车。”任悦点点头,牵紧祎祎的手。
“到了酒店…我给你发个信息。”罗翊琛状似随意地加了一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任悦:???你到酒店干嘛要给我发信息?
“我们回去了。”她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带着祎祎转身,朝着自家楼栋走去。祎祎也回过头,朝着帅气的叔叔用力挥了挥小手。
罗翊琛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电梯,他才缓缓转身,朝着小区外的停车场走去。
走进电梯的祎祎紧紧地抱住妈妈的腿,仰起小脸,软软地说:“妈妈,我好想你呀!”
任悦弯下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里一片柔软:“妈妈也好想好想祎祎!”
暑假即将结束,这样全天候腻在一起的亲子时光就要告一段落了。
等把祎祎哄上床,讲完睡前故事,看着女儿长长的睫毛安然垂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任悦才真正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儿童房,回到客厅。
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白天耽搁的工作——回复教研组的问卷,提前了解新学年的课程安排、拆封从邮筒拿回来的信等等…等到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时间已近深夜。
手机屏幕顶端,静静地躺着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前。
【罗翊琛】:我到酒店了。
一如他往常的简洁,却又透着一股自然的报备感。
任悦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最终她也敲下了一句同样克制的回复:
【任悦】:好的。早点休息。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同一瞬间,对话界面顶部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新消息秒回而至:
【罗翊琛】:你也是,晚安。
后面甚至还发了一个可爱的晚安贴图
任悦:“……”
她感觉一股莫名的燥热悄悄爬上耳根。
他知不知道…发的这种信息……很暧昧啊?
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睡前仪式。
罗翊琛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任悦想起刚才的情形,她隐隐预感到,她和袆袆未来平静的生活中,或许会频繁地出现某个“叔叔”努力靠近的身影…
第69章 生日
开学了。
任悦的生活重新被切割成规整的块状:教学工作、例行会议、定期慈善、社区工作,以及陪伴祎祎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
世界仿佛回到了原有的轨道,除了…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几乎每天都会亮起的对话框。
罗翊琛很忙。他频繁往返于S城与首都之间,有时甚至要飞往更远的城市。但他的信息总是以一种奇异的坚持,渗透进了任悦生活的缝隙。
起初,是极其简洁的行程通告。
【罗翊琛】:落地了
【罗翊琛】:会议刚结束
【罗翊琛】:晚餐(附一张摆盘精致的照片)
任悦的回复通常是等忙完手头的事才会看到。
【任悦】:好的
【任悦】:注意休息
【任悦】:嗯
没有情绪,没有延伸,但她没有无视,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变化发生在几天后,开完教研会议的任悦累得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罗翊琛的信息,他依旧用一种分享的语气。
指尖动了动,她第一次,主动提及了自己的生活。
【任悦】:教研会开了三小时,但很多事情依旧没有定案,头疼。
发送后,她有些许后悔,觉得这太像抱怨,太像在索取安慰。正想撤回,他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罗翊琛】:辛苦啦,争论有意义,但不必耗神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给出“指导建议”,只是表达了理解。任悦心里那点细微的后悔,被一种奇异的熨帖感取代。
自那以后,分享的闸门,似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罗翊琛的回应总是恰到好处,
他从不越界,从不追问,也不对除非她的工作和心情指手画脚。他回应她的生活碎片,只提供情绪上的共鸣或最实用的信息。
这种分寸感让任悦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隐约期待,手机下一次亮起时,会带来怎样一段来自远方的、平淡却真实的回响。
第一次收到语音消息,是在一个周五的深夜。任悦刚整理完下周的教案,颈椎酸痛。手机震动,是罗翊琛发来的一段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广播和人声。
她点开,男人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嗓音,透过听筒,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
“刚出机场,这边下雨了。S城好像也在下雨?记得关好窗,早点休息。”
声音贴着耳廓,仿佛他就在身侧低声耳语。任悦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感觉从耳根到脖颈起了一层细微的、陌生的战栗。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过于直接的声音入侵了私人领域的心慌意乱。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拖着行李,站在异乡雨夜的车站外,略微松着领带,低头对着手机说话的样子。
她盯着那条语音良久,才打下一行字:【知道了,你也注意。】
后来,语音渐渐多了。有时是在车上,有时声音里带着工作后的沙哑,有时是简短地说一句“晚安”。
罗翊琛也会给她发一个她之前随口提过的演出信息。对话很自然地结束,最后,他发来一句:“悦悦,晚安。”
悦悦。
两个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任悦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有些失序。
最终,任悦没有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个“嗯”。
此后,“悦悦”这个称呼,开始偶尔出现在他的消息里,不频繁,却总能精准地在她心湖中泛起涟漪。
罗翊琛摸清了祎祎钢琴课的时间后,就试着约任悦共进晚餐:“听说钢琴学院附近好评满满的餐厅,评价不错。要不要一起试试?吃完正好可以接祎祎下课。”
理由充分,时间地点都合适,甚至贴心地考虑到了孩子。任悦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她犹豫片刻后,回了一个“好”。
晚餐很愉快。餐厅环境清雅,菜品可口。罗翊琛穿着休闲的衬衫,姿态放松。他们聊起各自工作中无关痛痒的趣事。不提过去,也不深入探讨未来,就像两个久别重逢、正在重新熟悉彼此的朋友。
到时间接祎祎,两人很自然地一起走过去。
看到妈妈和叔叔一起来接自己,祎祎眼睛亮了亮,但更兴奋于即将到来的周末。罗翊琛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夸她乖巧,夸她可爱。
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任悦手里的袋子,默默走在母女俩身侧。
他没有试图去牵祎祎的手,没有以任何形式介入她们母女之间的互动。他只是一个温和的“叔叔”,一个“妈妈的朋友”。
这种明确的分寸和尊重,让任悦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意识到,这段时间他们都在不让固定的时间和空间里,练习如何重新相处。
然后,罗翊琛又出差了。这次是欧洲,时差颠倒。
任悦依旧会在一天的工作间隙,下意识地瞥一眼手机;会在晚上哄睡祎祎后,拿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罗翊琛依旧会在不确定的时间里分享他带着异国他乡印记的琐事。
任悦忽然想起什么,几乎是恶作剧般地,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任悦】:对了,你上次去维也纳出差,是不是买了一张舒伯特的黑胶啊?还在吗
消息发送成功,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弧度。
屏幕那头,正在会议室间隙查看手机的罗翊琛,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整个人倏然一怔。
他以为那是埋葬在时光里的、无人知晓的秘密心事。
她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耳根,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窘迫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罗翊琛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任悦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等到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强作镇定的模样:
【罗翊琛】:还在。